鄔建峰
前不久,我在南昌市前進路北口見到一位中年婦女在家門口支了個爐子在半鍋油里裹油香。那金黃軟綿的腰型油香頓時勾起了我的食欲。我趕緊上前買了兩個。軟而不黏、滿口糯香……還是兒時的味道,我眼前仿佛岀現(xiàn)了兒時鄰居大嬸制作油香的情景。
鄰居大嬸每天晩上都要用紅糖和著糯米團用力揉擦,揉勻后蓋塊濕巾靜靜地放著。第二天一早她在街邊支起爐子裹油香,滿街飄浮著油與焦糖混合的香味。這無聲廣吿吸引了路人紛紛駐足購買。近水樓臺先得月,有時想吃油香了,我買的必定是那頭鍋油裹的。
想來,兒時的小吃也不止油香。船山路南面的坡地是我和小伙伴的游戲?qū)毜?。路旁有家龔記包子鋪,賣著包子和甌子糕。小籠包晶瑩剔透,皮薄如紙,湯汁如泉,咬一口滿嘴湯汁,油而不膩,味道委實鮮美。甌子糕則通體宛如玉石,潔白光滑,甜味適中,上面陷下一個圓窩,很受我們小孩喜歡,顧客絡(luò)繹不絕。三分錢一個的小籠包、兩分錢一個的甌子糕是我輪著吃的早點。
我家就在包子鋪對面,我經(jīng)常會到店里面東瞧瞧、西看看,包子鋪的老板、伙計和我都很熟。我的小腦袋里有著數(shù)不清的問題,關(guān)于美食的尤其多。小籠包的皮為什么又薄又有嚼勁?餡里的湯是怎么來的?甌子糕為什么皮光滑溜?師傅們閑時也會給我講個明白。皮薄有嚼勁是用開水燙的面。用肉皮熬的湯拌肉餡,熟了就有湯。磨好的糯米漿不要榨得太干,舀進抹了油的甌子里蒸熟后容易取出,表面也光滑。我總是聽得不停點頭,原來美食里有這么多的學(xué)問!
玩累了,也到了傍晚,街面上不時傳來木梆聲。夜深人靜時,這聲音更是清脆撩人。每當聽到木梆聲,我知道賣甑子糕的來了。不管買不買,我都喜歡站在擔子旁邊看看。一根硬木扁擔搭在兩個比我稍高的木架上,兩個架子下面都有火爐燒著炭火。一個爐上放著裝有沸水的銅鍋,一個爐上架著冒著蒸汽的籠屜。食客來了,老板打開鍋蓋,從木架下方的抽屜里拿出面條和做好的清湯(南昌人管餛飩叫清湯)放進鍋里。不一會兒,一碗撒上蔥花、淋有麻油、香氣襲人的金線吊(南昌人形象地把面條加餛飩叫作金線吊)就送到客人手中。這邊在煮金線吊,那邊也沒閑著。趁著煮面的空隙,老板從另一個高架上抽出一塊足有五個模具的木條,嫻熟地為每個模子抹上油,用拌有黑芝麻的糯米粉填滿、刮平后快速地推進籠屜。把金線吊遞給食客后,甑子糕也熟了。老板麻利地倒出甑子糕,動作之迅速、準確,令人叫絕。
記憶中還有種特別的小吃——二來子。二來子是經(jīng)過二次裹炸的油條,有點像現(xiàn)在的油炸鍋巴。那時,南昌還有專門賣二來子的小店。店老板做油條的面團放的明礬較少,炸出的油條比較嫩。第二次重下油鍋,炸出的二來子就又酥又脆,入口就碎,拿到手里一不小心還會捏碎一塊。
現(xiàn)在人們的生活水平提高了,像二來子這種小吃明顯少了。很多小吃也不在街頭叫賣,都進了茶樓飯館。所幸有一樣小吃,我真是從小吃到老,那就是白糖糕?,F(xiàn)在還有茶樓會現(xiàn)場炸制白糖糕給食客看。師傅將糯米粉、水和成面團,拉成大拇指粗的圓條,切成一段段,盤成三層像手環(huán)形狀,下到油鍋。炸好后,撈出蘸上綿糖,一個個宛如白色玉鐲,香甜酥軟的油炸糕點就呈現(xiàn)在食客眼前。白糖糕是我們這些上了年紀的老南昌的回憶,直到現(xiàn)在老朋友聚餐時,我還會點上幾盤,邊聊邊吃,真可謂“老來談笑忘流年,兒時味道在舌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