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宗子
雍正帝談自己的理想,是無憂無慮,閑居在家,看看月亮,弄弄花草,將是非名利都看得淡淡的。他收集了不少這樣的短文短詩,作為案頭的讀物,還送給臣下,像李衛(wèi)等人,和他們分享自己的心得。他喜歡東坡,可以理解,稱許邵雍,也可以理解。他贊美陶淵明,就有點隔了。除非你認同朱子的話,說陶淵明其實是負氣好名的人。雍正為人嚴苛,可是用在藝術(shù)上,當今的瓷器專家以為,就見出其趣味的高雅,而且精細到一絲不茍,所以雍正瓷即使在負有盛名的清三代康雍乾的官窯瓷器中,也是出類拔萃的。
富豪愛談君子憂道不憂貧,說簡樸的生活是最好的生活。窮人卻堅決不茍同,他們要吃飯,要管孩子的溫飽,所以開口閉口,都是發(fā)財致富,弄得不僅日子不如人,連思想境界也差了半截。
在猿渡靜子翻譯的江國香織的小說《寂寞東京塔》一書的封底,印著這樣一句話:“不能一起生活,但可以一起活著。”這就是用語言來粉飾夢想的一個最好的例子。對現(xiàn)實的理解,從來都是一部分基于現(xiàn)實本身,一部分基于對現(xiàn)實的解釋。后者往往取代了前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