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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夫卡:我的孤獨是隱形的

      2019-11-27 03:42
      百家講壇 2019年11期
      關鍵詞:洛德袁枚卡夫卡

      如果讓你給林黛玉介紹男朋友,你會把誰介紹給她?在中國當代文學家木心眼里,與林黛玉最般配的是西方現(xiàn)代主義文學先驅——卡夫卡。

      卡夫卡像林黛玉,有肺病,也愛焚稿,所以應該把他介紹給林黛玉。

      卡夫卡一生三次訂婚、三次悔婚,離41歲還有一個月的時候,因肺病引起喉嚨疼痛,無法吞咽食物而餓死。他筆下的主角總是孤零零的,要么一覺醒來變成被家人嫌棄的甲蟲(《變形記》),要么剛起床就被逮捕(《審判》),要么莫名其妙地成了全村的敵人(《城堡》)……

      他的人生經(jīng)歷和他的作品相互交叉,人們似乎認定,卡夫卡就是那個為了文學而保持單身的孤獨王子。其實,卡夫卡的孤獨是隱形的。

      如果卡夫卡生活在今天,他拿起手機,看到“隱形抑郁人口”這幾個字,肯定會會心一笑。

      按照“隱形抑郁人口”的定義——“喜歡社交,喜歡大笑,與人為善,不爭不搶,一切都很好的背后是無數(shù)個夜晚的垂頭喪氣、撓墻焦慮與默默哭泣”,卡夫卡是這類人的典型代表。

      和朋友在一起時,他特別喜歡講笑話,而且總愛在大家剛討論完嚴肅話題時搞突然襲擊??ǚ蚩ǖ暮糜巡悸宓抡f,卡夫卡是他見過的最有趣的人之一。他那群朋友總是湊在一起辦小型朗誦會,每次在朗誦會上搞事的人總是卡夫卡。

      在保險協(xié)會的辦公室里,他的人緣也很好。上司欣賞他的認真負責,同事們喜歡他的老實沒心機。卡夫卡的朋友,哲學家韋爾奇筆下的他幾乎沒有缺點:他身材修長,性情溫和,儀態(tài)高雅,舉止平和,深邃的目光堅定而溫和,笑容可掬,面部表情豐富……對所有人都友好、認真,對所有朋友都忠實、可靠……

      但是,一回到家,他就變成一只不受父親待見的甲蟲。卡夫卡的父親赫爾曼·卡夫卡完美地繼承了猶太人善于經(jīng)商的基因,白手起家,從經(jīng)營一間高檔時裝禮品店到擁有自己的品牌??ǚ蚩ㄋ闶且粋€非典型“富二代”。和很多“富二代”一樣,小時候的他缺少父母的陪伴,長大后的他因為職業(yè)被父親討厭。與典型的“富二代”不一樣的是,他想買什么,父親就不給他買什么。在卡夫卡家里,父親有著絕對權威,父親說什么,全家人就必須照做。

      父親看不上卡夫卡在保險協(xié)會的工作,對卡夫卡寫的東西,更是一點都不關心。

      然而,卡夫卡一生中的大部分時間都和父親住在一起。在朋友面前時不時就調皮一下的卡夫卡,回到家里就成了一個隱形人。他也曾努力與父母親近。父母喜歡打撲克,他就坐在他們身旁當記分員。但或許是因為童年留下的陰影太重,類似的努力沒有給他任何回報。

      卡夫卡不敢當面與父親說話,只能在信中說出心里話——在您看來,事情仿佛是這樣的:您一輩子含辛茹苦,為子女,尤其是為我犧牲了一切,我才得以過著“奢侈放縱”的生活。您要求我們至少態(tài)度親近點,我卻一直躲著您,埋頭于書本,與癲狂的朋友交往。我從來沒有跟您推心置腹地談過話……于我而言,您做父親太堅強有力了。特別是我的兄弟們幼年夭折,妹妹們又是多年以后才出生,于是我一個人就首當其沖。而我又太虛弱,大有不堪消受之感……

      在家,卡夫卡擁有的只有“喪”和抒發(fā)“喪”的筆。

      卡夫卡活在100多年前,但他活出了現(xiàn)代年輕人的風采。他不僅是隱形人口的一員,還喜歡熬夜??墒?,他豐富的夜生活只獻給寫作。他喜歡晚上11點坐在桌子前,開始寫作,寫到眼皮打架為止。他只用一個晚上就寫出了《判決》,仿佛只有夜晚才能給予他噴涌的靈感。

      大學畢業(yè)后,卡夫卡來到一家意大利大型保險公司工作,在那里待了近一年??墒?,他活得很“喪”。他對自己的工作時間表——從晚上8點到早上6點——感到不滿。這讓他錯過了寫作的黃金時間。辭職后,他在波希米亞王國工人意外保險協(xié)會找到一份下午2點就可以下班的工作。

      如果說喜歡熬夜還不足以讓卡夫卡成為現(xiàn)代年輕人的一員,那么下面這一點能一下拉近他和現(xiàn)代年輕人的距離。

      他邊熬夜,邊把養(yǎng)生掛在嘴邊。他喜歡運動,經(jīng)常組織朋友們徒步,是可以參加比賽的騎手、游泳選手和賽艇手。他也是什么流行就追什么。20世紀初,一名叫穆勒的丹麥運動員兼體操教練靠一本《我的體系》走紅德國。這個健身大師紅到成了體操的代名詞。所以,卡夫卡在信中說“練穆勒”,也就是做體操。

      除了穆勒,卡夫卡還迷戀過咀嚼大法。當時,某冒牌營養(yǎng)學家提出一種萬能養(yǎng)生法——每吃一口東西都咀嚼數(shù)百次,直到把食物“蹂躪”成液體才可以咽下,這樣能獲得更多的營養(yǎng)成分??ǚ蚩ㄊ撬姆劢z。

      出于倫理學和美學的考慮,卡夫卡吃起了“草”。他本來是吃肉的,但在觀察了一條魚之后,他再也吃不下肉了,“一個人坐在桌邊談笑風生,與此同時,牙齒之間的微小肉絲會產(chǎn)生腐爛和發(fā)酵的病菌,就像一只死老鼠被壓在兩塊石頭之間”。

      怪不得卡夫卡一直那么瘦,1.82米的個子,最胖的時候也就110斤。

      歷史上有這么一群作家,他們想一把火燒掉自己的作品,卡夫卡可能是其中最出名的一個。他希望自己死后,好友布洛德燒掉自己所有的作品,不管是文學作品,還是私人信件和涂鴉。結果,布洛德選擇做背叛好朋友的“罪人”,卻成就了卡夫卡偉大的文學作品。

      布洛德比卡夫卡大一歲,他們在同一所大學學習法律。但上學的時候,布洛德已經(jīng)是文學新星了。二人成為死黨,是“不打不相識”。

      布洛德在學校做了一次關于叔本華的演講。在演講中,布洛德把尼采說成是騙子。這句話激怒了聽眾中的一員——卡夫卡。演講結束后,卡夫卡找到布洛德,和他理論。一頓“互懟”后,兩個人成了最好的朋友。

      神經(jīng)質的猶太人、神秘的猶太人、憎恨自我的猶太人、典型的存在主義者、現(xiàn)代主義的標志性聲音……評論家送給卡夫卡那么多稱號,但最適合卡夫卡的還是他最愛的那首古詩:“寒夜讀書忘卻眠,錦衾香盡爐無煙。美人含怒奪燈去,問郎知是幾更天!”這首《寒夜》出自清代大才子袁枚??ǚ蚩ㄊ窃兜姆劢z,曾經(jīng)兩次在自己的作品中引用袁枚的詩。

      袁枚懂在布拉格小房間里熬夜的卡夫卡,布洛德也懂想燒掉自己作品的卡夫卡。百年之后的讀者懂卡夫卡在1914年8月2日寫下的那句“德國對俄國宣戰(zhàn)。下午去游泳學?!薄?/p>

      卡夫卡的小說“喚醒了19世紀沉睡的想象”,這就是文學的魔力。

      編輯/汪微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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