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世紀中后期,躍居歐洲頭號強國的英國曾于18世紀末期與19世紀初期不足三十年,先后向中國派遣三次外交使團,費用全部由英國東印度公司承擔。這三個外交使團分別是卡思卡特使團(Cathcart’s Mission,1787—1788)、馬 戛爾尼 使團(Lord Macartney’s Mission, 1792—1793)與阿美 士德使 團(Lord Amherst’s Mission, 1816)。卡思卡特使團由于正使卡思卡特因肺病歿于航行途中而作罷,而阿美士德使團由于英使在京不聽從朝廷的覲見安排而被逐出北京。因此,只有馬戛爾尼使團達到了面見中國皇帝并與朝廷官員展開談判的程序性目標。
18世紀,由于英國社會興起“中國熱”,英國對于中國的茶葉以及瓷器、漆器、絲綢等“奢侈品”的需求激增,他們開始重視與中國的貿(mào)易,且獲利頗豐。有資料顯示,在1775—1785年間,英國東印度公司在中國貿(mào)易上的年均利潤率高達29%, 1785—1795年亦達21%。然而,這種貿(mào)易是不平衡的,因為英國的羊毛織品及金屬制品等大宗貨物在中國一直無法打開市場,他們將此歸咎于中國政府對于外貿(mào)的排斥政策。英國人將“廣州體制”與其占絕對主導的與印度的貿(mào)易關系相比擬,自然就對與中國通商的政治、經(jīng)濟環(huán)境越來越不滿意,甚至感覺到窒息與屈辱。為了扭轉(zhuǎn)這種不利局面,他們決定繞過不愿意與他們直接交涉的兩廣總督及腐敗的廣東地方官員,直接以英國政府的名義與他們認為更為“開明”“公正”的中國最高統(tǒng)治者達成某種商貿(mào)與外交條約。
綜合英國三個使團的使命,大致可概括為以下幾條:1.擴大英國對中國的出口,尤其是毛紡織品及代表英國工業(yè)革命成就的金屬制品的出口;2.讓中國開辟更多的通商口岸,尤其是北京等對于英國產(chǎn)品有更多需求的北方口岸,廢除廣州一口通商體制及其附屬的諸多貿(mào)易“潛規(guī)則”;3.讓中國在茶葉與絲綢產(chǎn)地出讓一塊土地或島嶼作為英國商人常住地,且不受中國司法管轄;4.與中國簽訂貿(mào)易協(xié)定并在北京派駐使節(jié)。英國使團的以上目標不僅涉及中英雙方的利益,更與中國的主權與現(xiàn)有體制相抵觸,大清朝廷由此將其一一駁回,最終讓馬戛爾尼使團空手而歸,實屬情理之中。后來的中外研究者往往將英國使團的失敗歸咎于大清朝廷的傲慢自大、墨守成規(guī)以及疑慮偏見,相比之下,英國的形象被塑造成了聳立在引領歷史發(fā)展潮流的進步力量,中國錯失了一次走向現(xiàn)代化的難得機會。然而,我們也應該正視這樣的事實:中英兩國在數(shù)千年的歷史長河中逐漸形成了各自對世界的認識及其與此配套的行政體制,兩國在交往的過程中可以求同存異或者互相靠攏,但要讓中國為了照顧英國的利益而單方面改變體制并放棄主權,這當然只能是英國人的一廂情愿,是任何國家在平等條件下都無法做出的讓步。于是,英國只能于阿美士德使團失敗后二十余年后訴諸武力,采用殖民主義與帝國主義者慣用的野蠻手段攫取上述覬覦已久的特權。今天,在中美商貿(mào)沖突的大背景下,我們再次回顧當時東亞地區(qū)性強國中國朝廷與西方第一強國英國高層的直接接觸與碰撞,確實感覺有相當?shù)目杀刃?。(秋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