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凱榮

東京大學(xué) 日本 東京 153-8902

提要 文章主要考察和分析頻率副詞“常常/總是/老是”在語氣及語法、語用功能上的差異。我們認為這些副詞之間存在的頻率差異并不是它們的本質(zhì)性差異，因此，僅從頻率高低還難以辨別它們之間功能上的差異。本文通過一系列的驗證和分析后發(fā)現(xiàn)，表較高值頻率的“常?！钡仁敲}內(nèi)副詞，使用限制較寬，而“總是/老是”是表評價義語氣的假性語氣副詞，使用限制較嚴。同樣作為“假性語氣副詞”，“老是”與“總是”相比更接近“真性語氣副詞”，基本用于否定性評價。

1 引言

漢語里有很多表頻率的副詞，將其中有代表性的幾個按照頻率高低(由左至右)排列，大致情形為：總是>老是>常常(經(jīng)常)>有時。在進入討論之前，需要做幾點說明：

1)“總是“和“老是”是由“總”和“老”后添加“是”構(gòu)成的，添加“是”后語氣成分增強。(1)漢語很多副詞后都可以加“是”。有無“是”對語氣的強弱有影響，但本文不加討論。參看古川裕(1989)。為了行文方便均使用“總是”和“老是”，不使用“總”和“老”。但在引用實例時如出現(xiàn)“總”或“老”則按實例錄用。

2)本文把“常常”和“?！币暈樽凅w(variant)，行文中均使用“常常”，不使用“?！?。但在引用實例時如出現(xiàn)“常”的話，也按實例錄用。

3)和“常?！毕嘟倪€有“經(jīng)?！?，本文認為它們都同屬命題內(nèi)副詞(propositional adverb)，因此對它們之間的語義差異不予討論。

吳春相和丁淑娟(2005)將頻率副詞的頻率高低分為以下五個等級，即極高值頻率副詞、較高值頻率副詞、中度值頻率副詞、較低值頻率副詞、極低值頻率副詞。該文通過一系列測試將“總是”歸為極高值頻率副詞、“常常(經(jīng)常)”歸為較高值頻率副詞。

這些副詞之間確實存在頻率上的差異，然而僅僅從頻率的角度很難辨別它們之間語氣及語法、語用功能上的差異。換言之，弄清它們之間功能上的差異比了解它們之間頻率上的差異對掌握及準確運用這些副詞更為重要。本文主要從語氣及語法、語用功能出發(fā)，對“常常/總是/老是”加以對比，找出它們之間的差異，并闡明各自的語氣及語法、語用功能。

2 命題范疇(propositon)與語氣范疇(modality)

一般認為命題表達的是客觀事件，而語氣則與命題不同，它表述的是說話人對命題的主觀態(tài)度(Lyons1997；Palmer 2001；中右 1980；寺村 1984；仁田1989；宮崎等 2002)。有關(guān)modality，有情態(tài)和語氣之說。同樣，對副詞也有“情態(tài)副詞”及“語氣副詞”之說(徐晶凝 2008；齊滬揚 2002a，2002b；張云秋和林秀琴 2017)，本文采用語氣副詞的說法。(2)在第 七屆海外中國語言學(xué)者論壇上的發(fā)言稿中曾使用情態(tài)副詞這一說法，但考慮到傳統(tǒng)的情態(tài)副詞多用于對樣態(tài)的描述，如“猛然”等(參看劉月華等 2001)，故在此還是改用“語氣副詞”。雖然漢語關(guān)于頻率副詞的研究不少，但往往多從語義上來認定而并沒有從形式上加以驗證(蔡紅 2005；邵勤 2005；張誼生 2000， 2010，張誼生等 2005；鄧川林 2010)。以上列舉的這些副詞究竟表述客觀事件還是主觀態(tài)度，僅從頻率上難以鑒別，需要用一套客觀的驗證方法來論證。一般認為命題成分是句中的客觀敘述部分，既能用疑問形式提問，也能在(另一個)命題內(nèi)出現(xiàn)，還可以被否定，總之可以以客觀的成分出現(xiàn)在命題內(nèi)。與此相反，語氣范疇是句中說話人的主觀態(tài)度。因此難以用疑問形式提問，也不能在(另一個)命題內(nèi)出現(xiàn)，更不容易被否定(中右1980；仁田1989；森本1994)。不過需要注意的是，語氣副詞可以分為各種類型，有的需要與疑問形式共現(xiàn)來表述“追究”的語義，比如“究竟，到底”等，有的需要與否定形式共現(xiàn)來表述反問的語氣，比如“難道”等，還有的需要與句末的語氣助詞共現(xiàn)表述推測，比如“也許”等。不管如何，從命題成分還是語氣成分來看，它們也都屬于后者，只因語義上有所區(qū)別而需要不同句法成分加以搭配而已。當然我們也可以根據(jù)語義功能對上述的語氣副詞加以分類并冠名，但本文的目的不在于對各種語氣副詞的具體分類，對此不再贅述。

總之，典型的語氣成分表達的是說話人的主觀態(tài)度，其本身難以再客觀化。既然要表述自己的主觀認識或態(tài)度，就不能再對這種主觀態(tài)度加以疑問、否定或者把它當作客觀的成分包孕在其他客觀命題內(nèi)加以敘述。一方面要表達說話人的態(tài)度，另一方面又把這種表主觀態(tài)度的語氣成分包孕在表客觀事件的命題中來客觀地敘述，這顯然是一種自相矛盾的言語行為。對這種是命題還是語氣的差異，我們可以先用程度副詞“很”和語氣副詞“真”來驗證。 例如：

(1)a. 今天很熱。

b. 今天真熱。

如果僅從程度上看，我們很難確定例(1)的a和b哪個程度更高。(1)a是客觀敘述熱的程度，與同樣為程度副詞的“非?！毕啾龋坪醪蝗缙涑潭雀?。而(1)b并沒有涉及程度如何，只是表述說話人對熱的一種主觀感受。換言之，(1)a和(1)b之間存在的程度差異并不是本質(zhì)上的差異，更重要的差異在于是命題內(nèi)副詞還是語氣副詞。這種差異可以通過三種方法加以測試：能否以疑問形式提問；能否包孕在其他命題內(nèi)；能否被否定。下面我們用以上三項條件來逐一論證。例如：

(2)a. 今天很熱嗎？ (3)a. 她買了一件很漂亮的連衣裙。 (4)a. 今天不很熱。

b.*今天真熱嗎？ b.*她買了一件真漂亮的連衣裙。 b.*今天不真熱。

例(2)a和b都是疑問句，但(2)a可以成立，(2)b不能成立。如上所述，對命題成分可以用疑問形式提問，而對說話人的主觀態(tài)度表示疑問則是一種語氣上相沖突的語言行為。例(3)中，與(3)b相比，(3)a 可以成立是因為“很”只是客觀敘述程度的高低，是命題內(nèi)副詞，因此可以被包孕在客觀命題內(nèi)充當定語短語修飾名詞，而b難以成立是因為“真”表述的是說話人的主觀態(tài)度，因此難以包孕在客觀命題內(nèi)充當定語短語修飾名詞。再看例(4)，(4)a可以成立是因為客觀命題可以被否定，而(4)b不能成立是因為說話人對自己表述的主觀態(tài)度再以命題形式加以否定有悖常理。通過上述方法的測試，我們可以看出命題內(nèi)副詞和語氣副詞在句法功能上呈現(xiàn)出不同特征。

3 “常?！迸c“總是/老是”

魯健驥和呂文華(2006)指出，“常?！北硎尽靶袨椤幼靼l(fā)生的次數(shù)多”；“總是”表示“情況、狀態(tài)持續(xù)不變，沒有變化”；“老是”表示“經(jīng)常，總是，沒有變化”。從這一解釋來看，“總是”與“老是”的語義比較接近，而“常?！庇兴煌?，表示次數(shù)多。其實，“總是”與“老是”的語義也并不完全相同，而且它們與“常?！毕啾?，也并不只是單純的頻率高低的差異。例如：

(5)a. 他常常深夜給我打電話。

b. 他總是/老是深夜給我打電話。

以上例句中，“常?！焙汀翱偸?老是”都能說，吳春相和丁淑娟(2005)指出“常?！睂儆谳^高值頻率副詞，而“總是”屬于極高值頻率副詞。按此說法，“總是/老是”比“常?！?的頻率更高。我們認為，它們之間的差異不能單一地視為頻率高低，更重要的差異在于“常常”只是從客觀上敘述事件發(fā)生的次數(shù)較多，是命題內(nèi)副詞?！翱偸?老是”是說話人對次數(shù)多或情況未變所表述的主觀態(tài)度，屬于語氣范疇。從頻率來看，用“常常”時，說話人敘述的是客觀事件發(fā)生的頻率，也就是說客觀的事件發(fā)生頻率較高時便能用“常?！?，它只是客觀地敘述頻率較高。相對而言“總是”是從說話人自身的經(jīng)歷出發(fā)，主觀地感受到次數(shù)頻繁或情況未變，并顯示出某種抱怨或不滿，往往帶有否定性評價(negative evaluation) 的語義。有關(guān)“總是/老是”的這種否定性評價的語義，我們將在第4、5節(jié)論述。

3.1 能否以疑問形式提問

我們可以用上述測試“很”和“真”差異的方法對“常?！币约啊翱偸?老是”加以驗證。首先看疑問形式，“常?！笨梢杂靡蓡栃问教釂?，而“總是/老是”卻難以疑問形式提問。例如：

(6)a. 日曜日はいつも何をしているの？(《挪威的森林》)

b. 星期天一般都干什么？(北京日本學(xué)研究中心語料庫翻譯)

c. 星期天常常都干什么？

d.*星期天總是/老是(都)干什么？

(7)a. タごはんのあとはいつも何するの？(《挪威的森林》)

b. 晚飯后一般做什么呢？(北京日本學(xué)研究中心語料庫翻譯)

c. 晚飯后常常做什么呢？

d.*晚飯后總是/老是做什么呢？

例(6)和例(7)的a 和b 是從北京日本學(xué)研究中心中日對譯語料庫中檢索到的例句。a 使用的日語是在很多語境下與漢語“總是”相對應(yīng)的「いつも」，b 是它的翻譯。有趣的是漢語翻譯時并沒有使用“總是/老是”，而是翻譯為“一般”。兩例c句中，我們將“一般”替換為 “常常”，句子完全成立，但是替換為 “總是/老是”的d句則難以成立?！俺３！笨梢杂靡蓡栃问健案?做什么”提問，它詢問的是對方做什么事情頻率比較高，即對命題內(nèi)容的疑問。而“總是/老是”不是對命題內(nèi)容提出疑問，而是對事件發(fā)生的頻率表示不滿，因此不能用提問命題內(nèi)容的“干/做什么”來提問。再如：

(8)a. 你常?；厣虾幔?/p>

b. 你總是/老是回上海嗎？

例(8)a作為是非問句，單純地對“常?；厣虾！边@一命題進行提問并要求回答。但例(8)b的接受度較低，假如說它勉強可以成立的話，那么“總是/老是回上海嗎”也并不是單純對一個命題的提問，而是表示說話人對聽話人只回上海抱有某種埋怨的情緒并對其提出質(zhì)疑。從對命題成立有所不滿并表示說話人的主觀質(zhì)疑這一角度來看，以下例句接受度似乎更高。例如：

(9)a. 你為什么總是回上海？

b. 你為什么老是回上海？

(10)a. 中國男足為什么總是輸？(Google)

b. 中國男足為什么老是輸？

(11)a. 為什么受傷的總是我呢？(Google)

b. 為什么受傷的老是我呢？

以上例句中，“總是/老是”雖然也用疑問形式提問，但它們都表示說話人對次數(shù)頻繁或情況不變加以抱怨，或?qū)κ录钠鹨虮硎静豢伤甲h?！盀槭裁础睂儆谕鉅钫Z(蔡維天2007)，問的事件起因，位于命題之外，用它來提問并不意味著“總是/老是”完全充當命題成分被提問。從邏輯上來看，對客觀事件抱怨的同時，再對導(dǎo)致這種結(jié)果的起因加以質(zhì)疑也并不矛盾。盡管如此，以上例句顯示“總是/老是”在一定的(即疑問形式為外狀語的)語境下也可以用疑問形式來加以提問。從這點來看，“總是/老是”與其他語氣副詞相比，其語氣程度并非很強?；谶@一語法特征，我們把它們當作“假性語氣副詞”(pseudo-modality)來處理似乎更符合漢語的實際情況，即把它視為位于命題內(nèi)副詞與語氣副詞之間的成分。因為如果完全是“真性語氣副詞”(intrinsic-modality)的話，即使是外狀語也難以提問。例如：

(12)a.*為什么今天真熱？

b. 為什么今天很熱？

例(12)a 不能成立。這說明與“總是/老是”相比，“真”屬于“真性語氣副詞”，它完全無法以疑問形式提問。而“很”是程度副詞，表述的是客觀的命題，可以以疑問形式提問。相對來說，“總是/老是”則處于它們之間，屬于“假性語氣”成分，似乎帶有某種客觀化的余地。(3)彭利貞和劉翼斌(2012)也指出認識語氣的客觀化問題，比如“可能”為認識語氣的助動詞，而“有可能”則是認識語氣的客觀化。其他語言中，比如日語中就有不少這樣的假性語氣成分的例子。從這一意義上來看，對任何一種詞性的分類，都有典型的和非典型的差異，不能一刀切。比如，朱德熙(1982：60)認為動詞“影響”同時具有名詞功能，因此將這一動詞歸為“名動詞”。其實語氣副詞也是如此，有的主觀性強，有的主觀性弱，本文所討論的“總是/老是”正好處于語氣與命題之間，即是一種假性語氣副詞。

3.2 能否受命題內(nèi)成分修飾

“常?！睂儆诿}內(nèi)成分，可用來修飾動詞并以短語形式充當定語，而同樣的語境下使用“總是/老是”則難以成立。例如：

(13)a. そして五十一曲めにいつものバッハのフーガを弾いた。(《挪威的森林》)

b. 玲子第五十一首彈了她經(jīng)常彈的巴赫賦格。 (北京日本學(xué)研究中心語料庫翻譯)

c. 玲子第五十一首彈了她常常彈的巴赫賦格。

d. ？？玲子第五十一首彈了她總是/老是彈的巴赫賦格。

(14)a. 你就挑你常常吃的(東西)吃吧。

b.*你就挑你總是/老是吃的(東西)吃吧。

如前所述，命題成分能被另一個表命題的成分包孕在內(nèi)，而表語氣的成分則難以被包孕在表命題成分之內(nèi)。例(13)的a和b都是實際例句，a中的日語「いつも」在b中被翻譯為“經(jīng)常”，c中用“常常”替換“經(jīng)?！本渥右材艹闪?。而d則難成立。例(14)也是如此，a的“常?！笨梢猿闪ⅲ鴅的“總是/老是”卻不能成立。再例如：

(15)a. 安憶說：“曉聲是自己人?。∥乙蚕Ｍ?jīng)常從我的作品中挑毛病。”(《京華聞見錄》)

b.*安憶說：“曉聲是自己人??！我也希望他總是/老是從我的作品中挑毛病。”

我們將原文中的“經(jīng)?！睋Q成“總是/老是”后，發(fā)現(xiàn)b難以成立?！翱偸?老是”作為語氣副詞難以進入“希望”的賓語從句(object clause)內(nèi)充當狀語。不過以下例句看似“總是/老是”被包孕在命題內(nèi)，并且接受度比例(15)高。例如：

(16)a. 應(yīng)該感謝你經(jīng)常撫慰我的煩躁。(《習慣死亡》第三部)

b. 應(yīng)該感謝你總是撫慰我的煩躁。

c. ？應(yīng)該感謝你老是撫慰我的煩躁。

(17)a. 不會見面了，謝謝你經(jīng)常借書給我看......”(《我的大學(xué)》)

b. 謝謝你總是借書給我看......

c. ？謝謝你老是借書給我看......

例(16)、(17)的a中使用的是命題內(nèi)副詞“經(jīng)?！?，當然用“常常”也能成立。同樣將它們換成“總是/老是”后，用“總是”的例(16)、(17)的b比例(15) b自然，接受度明顯提高，但例(16)、(17)的c用“老是”替換后，接受度不如例(16)、(17)的b。由此看來，“總是/老是”的語義或語法功能也不盡相同。有關(guān)這點，我們將在第5節(jié)討論。不過需要指出的是，例(15)的動詞“希望”與例(16)的“感謝”、例(17)的“謝謝”有所不同，前者中的后續(xù)成分是以“希望”的賓語成分內(nèi)的狀語出現(xiàn)的,而后者中的后續(xù)成分不是以“感謝”的賓語成分內(nèi)的狀語出現(xiàn)的。(4)楊德峰(2005)指出，有些語氣副詞可以出現(xiàn)在短語(即本文所說的命題)層面。不過，我們認為有些例句還需要商榷。楊德峰認為“沒想到偏偏他也在那兒”中，“偏偏”修飾“他也在那兒”并與“他也在那兒”一起作賓語。但我們認為這里的“偏偏”并沒有進入短語(命題)內(nèi)，因為“沒想到”后面并不是一個單純的賓語結(jié)構(gòu)，它是作為插入語，表示意外的語氣。因此“偏偏”在這里還是表示說話人的主觀態(tài)度。也就是說例(15) b的“總是”是包孕在命題內(nèi)的成分，因此不能成立，而例(16)、(17)的b中“總是/老是”并未包孕在命題內(nèi)，因此可以成立。我們可以通過以下變換來加以確認。例如：

(18)a.*我也希望他，總是/老是從我的作品中挑毛病。

b.*總是從我的作品中挑毛病、我也希望他。

c.*他老是從我的作品中挑毛病、我也希望。

(19)a. 感謝你，總是撫慰我的煩躁。

b. 總是撫慰我的煩躁，感謝你。

c. ？老是撫慰我的煩躁，感謝你。

(20)a. 謝謝，你總是借書給我看。

b. 總是借書給我看，謝謝你。

c. ？老是借書給我看，謝謝你。

例(18)中“希望”句法上需要賓語從句，因此賓語從句不能獨立成句，如例(18)a所示；也不能移到句首，如例(18)b所示。而例(19)、(20)中的“感謝”和“謝謝”在句法上并不一定需要賓語從句，因此“感謝”和“謝謝”的后續(xù)成分可以獨立成句，也可以移到句首，如例(19)b、(20)b所示。移到句首后，例(19)、(20)中b的“總是”并非包孕在命題內(nèi)，但“老是”移到句首構(gòu)成例(19)、(20)的c后接受度仍然不高(有關(guān)“總是”和“老是”的差異將在第5節(jié)討論)。值得注意的是例(18) b中所敘述的事件是非現(xiàn)實性(irrealis)的，而例(19)、(20)中b的“總是”所敘述的事件具有現(xiàn)實性(irealis)?？梢?，“總是 /老是”更容易對已經(jīng)發(fā)生的事件表述說話人的主觀認識，即對事件發(fā)生的頻率或情況未變加以抱怨。我們知道非現(xiàn)實的事件中有關(guān)祈使、意志的部分是可控的(controllability)，但是已經(jīng)發(fā)生的現(xiàn)實事件是非可控的(uncontrollability)。從這一角度加以觀察，與“常常”相比，“總是/老是”難以用于可控性事件也理所當然。

3.3 是否具有可控性

基于以上的觀察和分析，“常?！迸c“總是/老是”在能否與可控性事件共現(xiàn)上有所不同。例如：

(21)a. 以后有空常常來玩兒！ (22)a. 這么好吃的東西，以后還想常常吃。

b.*以后有空總是/老是來玩兒！ b.*這么好吃的東西，以后還想總是/老是吃。

(23)a. 我一定常常來玩兒。 (24)a. 以后咱們常常一起學(xué)習吧！

b.*我一定總是/老是來玩兒。 b.*以后咱們總是/老是一起學(xué)習吧！

以上例句中，例(21)是祈使句，例(22)、(23)是意愿句，例(24)是一種邀請行為，廣義上說也是表意愿的句子。無論是祈使還是意愿，它們都帶有可控性。從以上例句的共現(xiàn)情況來看，“常?！蹦苡糜谄硎咕浠蛞庠妇?，“總是/老是”不能用于祈使句或意愿句。(5)有趣的是日語的頻率副詞「いつも」與漢語的“總是”語義上相近，但是「いつも」可以用于一些祈使句和意愿句，并且還可以用于疑問句，如例(6)、(7)的a句。這些語法功能都是“總是”所不具有的。具體參看楊凱榮(2008)。對這種現(xiàn)象我們也可以做出合理的解釋。

“總是/老是”多用于表達對事件的高頻率帶有某種不滿的主觀態(tài)度，是說話人對已經(jīng)發(fā)生的事件的某種評價語氣(evaluative modality)，與表祈使、意愿等其他語氣相互沖突，因此難以共現(xiàn) (需要指出的是祈使的否定形式是可以成立，我們將在下文中討論)。但是“常?！蹦苡糜诳煽匦缘木渥樱痪哂羞@種限制。

3.4 不能被否定

如上所述，命題部分屬于報告客觀事件的一個組成部分，可以被否定，而語氣部分表述說話人的主觀態(tài)度，不易被否定。因此“常?！笨梢栽诜穸ň渲邢鄬ψ杂傻爻霈F(xiàn)，而對“總是/老是”進行否定時，要么不太自然，要么有一定的限制。例如：

(25)a. 他不常常來這兒玩兒。 (26)a. 不常常鍛煉身體的人容易生病。

b. ？他不總是/老是來這兒玩兒。 b. ？不總是/老是鍛煉身體的人容易生病。

從以上例句可以看出，“常常”能被否定，而“總是/老是”被否定后不太自然。再看“常?！北环穸ǖ膶嵗＠纾?/p>

(27)工做完了，男子們也不常留在家里，男子漢如果守著老婆，沒出息。(CCL)(6)“CCL”為北京大學(xué)中國語言學(xué)研究中心開發(fā)的“CCL語料庫檢索系統(tǒng)(網(wǎng)絡(luò)版)”的縮寫。

(28)他能彈三弦，不常彈。他會刻圖章，我沒有見過。(CCL)

(29)他是一位篤信教義的人，但不經(jīng)常作禮拜。(CCL)

(30)他一家子都在那兒，不經(jīng)常來，一年差不多也就來一次。(CCL)

例(27)、(28)是“常?！北环穸ǖ睦?例(29)、(30)是“經(jīng)?！北环穸ǖ睦洹Ｎ覀冊贑CL中發(fā)現(xiàn)“不常?！庇?8例，“不?！庇袔装倮?，“不經(jīng)常”有234例。從這一數(shù)據(jù)來看，“常常”或“?！币约啊敖?jīng)常”作為命題內(nèi)副詞都能用于否定。下面再看“總是”被否定的例句。例如：

(31)在受訪企業(yè)中，33%的企業(yè)表示，它們并不總是在進行海外收購或投資之前進行調(diào)查。(《國際金融報》2007.04.17)

(32)男女老少齊參戰(zhàn)使我們并不總是兵強馬壯的軍隊托了底。(《看上去很美》)

(33)這種體制的弊端就在于：學(xué)校培養(yǎng)的人才并不總能適應(yīng)社會的需要，學(xué)校完成的科研成果難以轉(zhuǎn)化為現(xiàn)實的生產(chǎn)力。(CCL)

以上例句所示，“總是”與“常?！毕啾?，往往需要以“并不總是”的形式出現(xiàn)。我們知道“并”用于否定時具有對預(yù)設(shè)(presupposition)的否定作用，預(yù)設(shè)并不是單純的命題，它是一種廣義上的引用，因為引用內(nèi)容時，可以包括語氣成分，因此也不能視為純粹的命題內(nèi)容。我們對CCL中先出現(xiàn)的100 例“不總是”的例句經(jīng)過調(diào)查后發(fā)現(xiàn)，以“并不總是”出現(xiàn)的達78例，而沒有“并”的例句只有22例。排除以“陰不總是陰，陽不總是陽?！睂εe形式出現(xiàn)的4例，實際上以“不總是”形式出現(xiàn)的只有18例，比例為18%。(7)張誼生等(2005)對 1995 年到 2003 年的《人民日報》中出現(xiàn)的“總是”進行了調(diào)查，發(fā)現(xiàn)在對“總是”進行否定的例句里，83%是使用“并不總是”這樣的形式，并指出這是一種對前提進行的否定。

由此可見，“總是”被否定時，多數(shù)情況下是以對預(yù)設(shè)的否定“并不總是”形式出現(xiàn)的，而“不總是”的形式雖然也有例句可見，但卻是一種有標(marked)的現(xiàn)象，這與我們把“總是”視為假性語氣副詞的觀點相吻合。需要說明的是，“總是/老是”用于否定句時還有另外一種情況，即否定祈使句。例如：

(34)你別總是/老是說別人壞話。

(35)不要總是/老是躺在床上看書。

“別”與“不要”本身不是命題成分，而是一種義務(wù)語氣(deontic modality)的否定形式， 因此“總是/老是”位于其后，也不能說是完全處于客觀命題之內(nèi)。從事理上來說，要求對方不要經(jīng)常做出說話人抱怨或不滿意的事情也在情理之中，相反要求對方做出說話人不如意的事情則不合乎情理。不僅如此，“總是/老是”不用于肯定祈使而用于否定祈使與它具有的不可控性特征有關(guān)。不具可控性的成份一般無法以祈使句形式出現(xiàn)，但可以以否定祈使句的形式出現(xiàn)。(8)有關(guān)不可控動詞只用于否定祈使句，不用于肯定祈使句的具體理據(jù)，請看馬慶株(1992)、袁毓林(1993)。類似現(xiàn)象在副詞“又”的用法上也可以得到驗證。“又”也往往帶有否定性評價，它不用于肯定祈使句，但能用于否定祈使句。比如，作為祈使句“*你又遲到！”不能成立，但作為否定祈使句“你別又遲到了！”卻可以成立。例如：

(36)a.*你感冒！ (37)a.*你倒下。

b. 你別感冒(了)！ b. 你別倒下(了)！

4 “總是”傾向于否定性評價的語用機制

“總是”既能用于肯定性評價(positive evaluation)也能用于否定性評價，但往往傾向于后者。例如：

(38)a. 他常常晚上來我家。

b. 他總是晚上來我家。

例(38)a與b相比，(38)a是客觀的敘述，而(38)b則多少帶有一點說話人的抱怨。也就是說，中性義(neutral)的句子中添加“常?！焙螅渲行粤x不變，但添加“總是”后往往帶有否定性評價。例如：

(39)父母總是喜歡干涉我的想法。(CCL)

(40)我厭倦了工作，它總是重復(fù)老一套。但別的又有什么可做的呢？(百度文庫：咨詢心理學(xué)第四章)

(41)他人黑了，也沒多曬太陽，只是不笑了，眼光黯淡，表情的明郁可以使色素沉著這是方槍槍的新發(fā)現(xiàn)。接著他胖了，總是撅著嘴，哪嗜著倆腮幫子。(《看上去很美》)

這些例句中的“總是”也不是如實報告事件經(jīng)常發(fā)生或情況未變，而是對客觀事件主觀地抱怨或感到不如意，且多數(shù)在這種語境下使用。不過，我們在語料中也發(fā)現(xiàn)了一些帶肯定性評價的用法。(9)呂叔湘(1999)有中性的例句，也有肯定性評價的例句。例如：

(42)我是農(nóng)業(yè)大學(xué)本科畢業(yè)，有豐富的農(nóng)業(yè)知識，所以有序地計劃了時間表，得到了特朗先生的特別贊許?？吹轿野逊N植園的各處都打理得井井有條，他總是贊揚我：“Good job!”我用自己的努力贏得了老板的信任。(《人民日報海外版》)

例(42)中“總是”用于肯定性評價，這說明“總是”并非必須帶否定性評價。換言之，當中性義添加“總是”后容易理解為否定性評價，但是當命題本身為肯定性評價時，“總是”還無法將肯定性評價改變?yōu)榉穸ㄐ栽u價。這就需要我們說明，為何在中性義句中添加“總是”后會傾向于否定性評價。我們認為這與“偏離心理標準或預(yù)期”有關(guān)。所謂心理標準或預(yù)期，指的是說話人內(nèi)心對某事物或某行為持有的一種理想境界或行為準則，當事件發(fā)生的次數(shù)或頻率超出或偏離說話人的理想境界或行為準則時往往會被認為不如人意。(10)張誼生等(2005)指出，這是人類認知心理的一種反映。人們希望能實現(xiàn)更多令人如意的事情，而不希望實現(xiàn)不如意的事情。這跟我們的解釋不完全相同，我們認為這是由偏離說話人的心理標準而導(dǎo)致的。從這一角度來看，副詞“又” 也有類似傾向。中性義的句子加上“又”后也往往傾向于否定性評價。例如：

(43)他昨天來了。

(44)他昨天又來了。

例(43)只是客觀地敘述事實，例(44)略帶有說話人不滿的語氣。添加“又”后帶有埋怨情緒，與它引發(fā)偏離心理標準或預(yù)期有關(guān)。本來認為不應(yīng)該或不會發(fā)生的事情結(jié)果卻出乎意料地連續(xù)發(fā)生，因此就會讓人感到不如人意?！坝帧彼哂械倪@種“偏離心理標準或預(yù)期”的機制能夠致使中性義變?yōu)榉穸ㄐ栽u價，但并不能把原來的肯定性評價改變?yōu)榉穸ㄐ栽u價，因此當語境為肯定性評價時也能使用“又”。例如：

(45)這次我們又贏了。

由此看來，無論是“總是”還是“又”，其否定性評價的語義特征并不是其本身固有的，而是語用的效應(yīng)，會因語境而被取消。同樣作為帶有偏離心理標準或預(yù)期的副詞，“有點兒”本身就已經(jīng)具備否定性評價的語義特征。例如：

(46)我今天有點兒累了。

(47)我今天有點兒緊張。

(48)*我今天有點兒高興。

如上例所示，“有點兒”作為副詞修飾形容詞時，只能與否定性評價的形容詞共現(xiàn)，不能與肯定性評價形容詞共現(xiàn)?！坝悬c兒”并不單純表示形容詞的程度，而同時表示說話人對客觀程度稍微偏離心理標準或預(yù)期的一種不如意的主觀認識。只要偏離說話人內(nèi)心的理想境界或行為準則，哪怕程度很低也會感到不如意，副詞“有點兒”正是這種心理的反映。但同樣表示少量的數(shù)量詞的“一點兒”，只表示客觀數(shù)量或程度的中性，并沒有“偏離心理標準或預(yù)期”的“不如意”的語義。例如：

(49)他的病好了一點兒。

“一點兒”雖然也表示少量或程度低，但因為本身不具有偏離心理標準或預(yù)期的語義特征，因此可以用于肯定性評價。由此可見，語義相近的詞語之間句法、語用功能上也并非完全相同。

5 “總是”與“老是”的差異

本節(jié)主要討論“總是”與“老是”的差異。張誼生等(2005)指出，“總是”的基本語用功能是客觀陳述(即屬命題內(nèi)副詞)，“老是”的基本語用功能是主觀評價(即屬語氣副詞)。“總是”的語義明確，只有“一直”的意思，“老是”的語義不明確，既含有“一直”，也含有“經(jīng)?！钡囊馑??！袄鲜恰钡倪@種語義上的不確定性更容易造成“老是”表達上的主觀化，使其偏離客觀判斷功能，而向主觀評價方向發(fā)展。

首先從命題內(nèi)副詞還是語氣副詞來看，我們已經(jīng)通過上述的測試證明“總是”和“老是” 都屬于假性語氣副詞。但“老是”與“總是”相比，更接近真性語氣副詞。為了更進一步地考察“總是”與“老是”之間語氣程度上的差異，我們用否定形式“不老是”在CCL里查閱，對先出現(xiàn)的100例調(diào)查后發(fā)現(xiàn)“不老是”一共只出現(xiàn)9例，其中反問句為3例，“并不老是”形式為4例，但有1例重復(fù)，最后剩下的2例才是真正的否定形式“不老是”。例如：

(50)她吹著洪亮的笛子，同時唱著歌——不老是那些古老的丹麥歌，而是一些異國的歌。

(51)有一位老神仙白蓮圣母，太可樂了這人，哈，我后來我才知道我上他當了，不老是神仙的，啊。

從上述數(shù)據(jù)和例句可以看出，“老是”的否定形式雖然不是完全不能成立，但與“總是” 相比數(shù)量上要少的多。其比例為2%，可接受度更低。從這點來看，它與“總是”相比，更接近真性語氣副詞。再從語用功能上來看，“老是”也要比“總是”更傾向于否定性評價。我們在CCL語料庫里用“老是”查尋，發(fā)現(xiàn)有4000多例。同樣選出前100例調(diào)查發(fā)現(xiàn)，用于肯定性評價的只有1例，比例為1%。例如：

(52)終身教育有兩點，兩個先決條件，第一你要對這個東西，確實有興趣，認為這個對自己很有好處，不斷地(學(xué)習)，因為現(xiàn)在發(fā)展那么快，你不學(xué)確實是落后了，第二個你身體條件一定要行，你要是老去學(xué)習，老是保持一種好奇心，老是想學(xué)新東西，那你心態(tài)也年輕身體也年輕。

在語料中，“老是” 雖然也有上述這樣用于肯定評價的例句，但從比例來說可以忽略不記，它鮮用于肯定性評價的情況其實也符合漢語為母語者的語感。(11)呂叔湘等(1999)對“老”的解釋中，雖然包含后接形容詞時與肯定性評價共現(xiàn)的例句，但是后接動詞時卻沒有與肯定性評價共現(xiàn)的例句。另外“老是”的口語性可能更強。通過上述的分析，我們可以說“老是”與“總是”相比，不僅作為語氣副詞的程度更強，而且其否定性評價的語義特征也更強。我們可以把“常?！?、“總是”、“老是”三者之間的區(qū)別歸納如下頁表1所示。

從表1可以看出，“常常”為命題內(nèi)副詞，“總是”和“老是”是假性語氣副詞。從語氣程度來看，“老是”更接近真性語氣副詞。從語用方面來看，同樣表示頻率較高，“常常”有中性的語義特征，具有可控性，“總是”雖然能用于肯定性評價，但傾向于否定性評價，不具有可控性?！袄鲜恰彪y用于肯定性評價。

表1 三種副詞在語氣及功能上的差異

它們之間在語氣的程度上是一個連續(xù)統(tǒng)(continuity)，越靠近左側(cè)越接近命題成分，越靠近右側(cè)越接近真性語氣成分，如圖1：

圖1 三種副詞在語氣程度上的連續(xù)性

值得一提的是，“老是”和“總是”除了上述語用、句法功能上的區(qū)別以外,還存在著以下語義上的差異。例如：

(53)歷史總是以各種各樣的形式滲透在現(xiàn)實當中。(CCL)

(54)兒童的思維總是由形象思維發(fā)展到抽象思維，他們的記憶總是從機械記憶發(fā)展到意義記憶。(CCL)

(55)中國的民間崇拜總是反映了社會共同體的價值觀,而在各個社會層次上則都有著代表各自利益的祠廟。(CCL)

以上例句的“總是”語義與前述有所不同，它并不表示屢次發(fā)生或情況未變，而是強調(diào)事物結(jié)局的不變性，帶有說話人對事物的一種規(guī)律或趨向的判斷，因此當強調(diào)事物的一般真理或規(guī)律的普遍性時，需要用“總是”而不能用“老是”，漢語中這樣的例句并不少見。例如：

(56)a. 烏云總是遮不住太陽的。 (57)a. 問題總是會解決的。

b.*烏云老是遮不住太陽的。 b.*問題老是會解決的。

(58)a. 人總是要死的。 (59)a. 胳膊總是扭不過大腿的。

b.*人老是要死的。 b.*胳膊老是扭不過大腿的。

(60)a. 無論狐貍怎么狡猾，最后總是斗不過好獵手。

b.*無論狐貍怎么狡猾，最后老是斗不過好獵手。

以上例句中，a 都是對事物規(guī)律的總結(jié)，因此需要用“總是”，而“老是”強調(diào)的是事件的反復(fù)性，因此b不能成立。當表示事件的反復(fù)性時，“老是”完全成立，而且能與“總是”互換。例如：

(61)a. 我老是犯那個毛病，就是我覺得聞這個蛋臭的時候，不需要吃它(笑)。(CCL)

b. 我總是犯那個毛病，就是我覺得聞這個蛋臭的時候，不需要吃它(笑)。

(62)a. 很多人不了解，老是說，李敖有洋房有汽車有美女，還鬧什么？(CCL)

b. 很多人不了解，總是說，李敖有洋房有汽車有美女，還鬧什么？

(63)a. 宇宙和人，自然和人文，二者之間，老是發(fā)生某種沖突。(CCL)

b. 宇宙和人，自然和人文，二者之間，總是發(fā)生某種沖突。

例(61)-(63)都表示事件的反復(fù)發(fā)生，a 的實例中用的是“老是”，但替換成b的“總是”也能成立。由此可知，在敘述事件屢次發(fā)生或狀態(tài)不變的語義時，“總是”和“老是”雖然語義相近，可以互換，但在語氣及語法、語用功能及語義擴展層面，“總是”與“老是”存在一定的差異。

6 結(jié)語

通過對上述頻率副詞的考察和分析，我們的結(jié)論是：僅從頻率高低無法辨別頻率副詞之間的差異，應(yīng)該從句法功能和語用功能上辨別頻率副詞的差異，尤其應(yīng)該區(qū)分是命題內(nèi)副詞還是語氣副詞。被認為表較高值頻率的“常?！睂儆诿}內(nèi)副詞，而被認為極高值頻率的“總是/老是”屬于假性語氣副詞，“老是”在語氣上程度更高，更接近真性語氣副詞。從語用功能上看，“常?！钡恼Z義為中性，即可用于肯定性評價也能用于否定性評價?！翱偸恰彪m然在肯定性評價的語境中能夠使用，但在中性的語境中會偏向否定性評價?！翱偸恰钡倪@種語用功能與人們對偏離心理標準或預(yù)期時往往會感到不如意的心理機制有關(guān)?！袄鲜恰迸c“總是”相比，不易用于肯定性評價。不僅如此，它們之間在語義引申層面也存在著差異，“總是”強調(diào)事物的不變性，“老是”強調(diào)事物的反復(fù)性。弄清它們之間的差異不僅有助于理論研究，更能預(yù)防學(xué)習者的偏誤，有益于對外漢語教學(xu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