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純生
玻璃上的路通往四面八方
但沒有一條確信可以抵達未來
所有的路都從平面拐入歧途
在原點上坐化,或消失
陽光又一次錯過了出頭之日
無頭蒼蠅發(fā)現(xiàn)了痛苦的發(fā)源地
車燈后視鏡倒映出午夜的窮途
饑餓的蝙蝠看清楚自己丑陋的面目
玻璃外的雨水開辟出許多新方向
通往人間若干未知的目標
一個背氣的詩人,把虛妄的梯子
錯搭在玻璃接縫的暗影里
這一地的月光堵塞了黑暗的出口
秋日的深夜,月光如一道竹籬
抽掉了其中柔軟的成分
灑下來的細絲,像漫天荊棘和芒刺
黑暗哪兒也出不去,被月光追逼
剩下兩條路可走:投降,融入月光
或者自己找災,掏出刀槍拼命
留下一個戰(zhàn)死沙場的好名聲
這兩種結(jié)果都不是我能接受的
一聲尖叫,忍不住從喉嚨冒出來
而真正的驚懼還壓抑在盲腸——
這有多么可怕,夜喪失夜的權力
從天空到大地,一切都浸泡在月光中
明晃晃的,沒有交替更迭
只有一種物,像長明燈統(tǒng)領著天下——
黑暗死了,籬笆擋住了外界的侵入
動蕩的命運或許就此安頓下來?
我仰頭望天,天上空無一物
關鍵時候,神靈們總是裝聾作啞
時間安靜下來,暮色隱沒烏云
枝條上,細碎的柳芽像一群雞雛
眼里映出受驚嚇的余悸
天空陰沉,仿佛直線跌落一千米
一個人躬身走在西行路上
北風抽打著紛亂的枯草我無力拯救
春天自顧從二月出發(fā)
不知道會不會毀于一把剪刀
我閉口咬住一個詞低頭趕路
影子,懷揣著中年的緘默緊隨其后
月亮的幽光照不透前路
只在疲乏的手心發(fā)一點熱
時代的夜空收繳了零散的星辰
值得信賴的事物已然無多
有時候,我信任一塊掉向的路標
遠勝過某個親人的謊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