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絡自制美食紀錄片《人生一串》的敘事表達探析

摘要：近年來，美食題材紀錄片數(shù)量不斷增多，創(chuàng)作的理念也逐漸趨于成熟，但作品質量參差不齊，導致美食紀錄片很難吸引觀眾的注意力。2018年的《人生一串》從開播之日起便屢屢獲得高分，受眾數(shù)量不斷增加，如今已經成為嗶哩嗶哩的品牌?！度松淮纺軌颢@得大量觀眾的喜愛，最大原因在于其敘述視角和敘事結構都十分獨特。文章將《人生一串》的敘事表達作為研究目標，從敘事結構、敘事視角、敘事空間以及敘事語言幾個方向進行論述，探索美食紀錄片《人生一串》成功背后獨特的敘事表達方式，從而為未來美食紀錄片創(chuàng)作中敘事方式的選擇提供一定的理論參考，助力美食紀錄片的良性發(fā)展。

關鍵詞：美食紀錄片；《人生一串》；敘事結構；敘事視角；敘事空間；敘事語言

中圖分類號：J952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674-8883（2022）03-0230-03

由嗶哩嗶哩（下文簡稱“B站”）聯(lián)合旗幟傳媒共同推出的美食紀錄片《人生一串》，無論是評分還是播放量，明顯都遠遠超過其他同類型作品，被眾多網友奉為佐餐的最佳神器。通過挖掘全國各地鮮為人知的燒烤美食，將其帶入公眾的視野。通過線性敘事的方式，講述五個獨立燒烤攤不同的故事，內容簡單卻充滿了煙火氣息。相比于現(xiàn)象級美食紀錄片《舌尖上的中國》，其選取的素材無疑更貼近民眾。從另一個角度看，《人生一串》也是國內首部關注燒烤美食的紀錄片，通過深入民眾生活，講述民眾最熟悉的故事。同時，《人生一串》以90后、00后作為受眾目標，通過新穎獨特的視角、高質量的文案，獲得無數(shù)年輕人的青睞。

一、敘事結構

對于影視作品而言，敘事結構即創(chuàng)作者對情節(jié)進行組織安排后所呈現(xiàn)出的構成作品的獨特形式。對于紀錄片而言，內容是體現(xiàn)風格與主題的基礎，而結構則是展示內容的形式[1]。在分析紀錄片敘事結構時，要注意表層與深層之間的差異?，F(xiàn)象內部的復雜聯(lián)系是深層結構，而外部所能觀察到的聯(lián)系是外部結構?！度松淮返谋韺咏Y構主要由三個部分組成，而深層結構則以“動機+模式”為主。

（一）多重線索組合的表層結構

一是主線和副線的結構，兩條線始終保持平行，一條線的分量比較重，另一條線的分量較輕，這主要是為了完善故事線?！度松淮芬源祟惐韺咏Y構呈現(xiàn)，常見的模式是“制作食物+食材來源+人物故事”。二是雙線結構。紀錄片的情節(jié)具體又可分為平行與交叉兩大類。平行即故事線獨立發(fā)展，不會存在被干涉，也沒有其他的聯(lián)系（交叉在《人生一串》中沒有體現(xiàn)，在此不再贅述）。《人生一串》每一集通常都包括4條或者5條故事線，不同故事線沒有任何交織，但共同為主題服務。以第一季第三集“來點解藥”為例，“來點解藥”講述了地球上五種沒有任何關聯(lián)的烤蔬菜，每條故事線相互獨立，不管是食材、烹制的手法，還是故事，和其他故事之間都并無聯(lián)系，時長通常為5～6分鐘，所有故事同時為一個主題服務，即如何制作美味的烤蔬菜。

（二）壓力加矛盾的深層結構

《人生一串》主要通過三個方面建構壓力加矛盾的模式。一是人物之間的沖突，重點是親情。如上炕嚕串的一對夫妻，由于生意過于紅火，很少有時間陪伴兒子，紀錄片有意將父子二人一起去澡堂的畫面放在片尾處，父親囑咐兒子要盡量多學習少玩游戲，展現(xiàn)親情。二是外部環(huán)境和人之間的沖突?！度松淮分饕x取老店為拍攝對象，時間上短則十年，長則多達數(shù)十年，店面不僅位置偏僻，而且陳設裝飾也比較破舊，就餐的環(huán)境比較普通。干棒烤肉的老板表示自己手中穿肉的鐵簽已經多年未換。而文生燒烤則開在一條僻靜的小巷之中，當他開店時，整條街都會變得熱鬧；當他閉店時，巷道里就會變得十分冷清。除了內部的矛盾以外，來自整個行業(yè)的競爭壓力，也使很多秘制的調料成為專屬的商業(yè)機密。

二、敘事視角

第一，主人公視角。比如由老顧客擔任向導，引出后續(xù)的情節(jié)。普通食客視角通常是以同期聲的形式呈現(xiàn)，通過他們的評價以證實食物的可口，從而強化敘事的作用。食物視角則是通過擬人的手法，比如寧夏灘羊還沒有來得及結婚，烤好的鴿子想要再次赤膊上陣等。運用食物視角能夠創(chuàng)新紀錄片敘事的風格，使作品更加生動有趣。內視角敘事可以讓觀眾深入地體會燒烤獨特的風味，還能增強受眾的參與感。

第二，旁觀者視角?！度松淮吠ㄟ^陳述的方式介紹人物及背景。這種敘事風格在紀錄片的每一個環(huán)節(jié)都得到了體現(xiàn)。此外，《人生一串》在第二季的結尾處，還運用了創(chuàng)作者視角，向觀眾傳達與第二季制作相關的信息，如時間和地點。這種通過主動參與講述整個故事的方式，也充分體現(xiàn)了創(chuàng)作者自身的意圖、觀念及認知。

三、敘事空間

與傳統(tǒng)餐飲相比，燒烤對場地的要求偏低，市井和店鋪皆可。但是很長一段時間以來，燒烤的場地一般都處在監(jiān)管乏力的地段，如位于街邊的茄子燒烤、位于空地上的長毛施行客燒烤、地處偏僻小巷的岳文生燒烤以及不斷流動的阿龍燒烤等，和管理嚴格的店鋪、酒樓形成鮮明的對比。燒烤的獨特性與其飲食方式之間存在緊密的聯(lián)系，顯得十分隨意，給人輕松自在之感。一眾燒烤攤也在無形之中成為食客追憶往事的場所?！氨纫垢凇敝械氖晨蛯χ魅斯≤娭谱鞯臒咀鞒鲞@樣的評價——無論外面吃得多好，卻始終感覺不到家鄉(xiāng)的味兒。茄子妹燒烤是老街溫情的延續(xù)，帶給食客強烈的懷舊感。而商老三的燒烤攤在揚州中學門外開設的時間長達十三年，在一批批學生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記。曾經有食客這樣說道：“或許在超過10年的時間里，我再沒有到過這里，但是當他看到我時，卻仍然能夠一眼認出來?！庇械氖晨蛣t這樣說道：“吃的是感情，是曾經的情懷?！笨梢娚汤先臒緮傄呀洺蔀閷W生們回憶往昔的最佳場所。

從傳播的視角來看，燒烤在場地的選擇上呈現(xiàn)出極強的儀式感。同時就食客自身的感受而言，經過一番努力，或通過他人口中的消息，或通過網絡定位，最終找到向往的燒烤攤，這是一段尋找美的旅程。在這些燒烤攤中，食客完全擺脫了所有的束縛，可以隨心所欲地展現(xiàn)自己最真實的一面，這種體驗能夠讓食客徹底放松自己的內心。從受眾的角度來看，通過窺探不同地區(qū)的飲食文化，可以帶給他們新奇的感受，從而在心靈層面對美食產生濃厚的興趣，開始渴望紀錄片里富有地方特色的燒烤美食。這既是因美食本身就具有極強的誘惑力，同時又是因為場景、畫面帶來的愉悅感受，使受眾能夠與片內的食客一起享受美食帶來的快樂。就歷史的視角來看，這種呈現(xiàn)可以成功喚起受眾心中對于特定時代的共鳴，不管歲月是否逝去，烤品是否發(fā)生變化，燒烤這種飲食都會逐漸與曾經的記憶漸漸融合，從而成功喚醒受眾的情感[2]。

四、敘事語言

（一）鏡頭語言的具體運用

第一，通過特寫鏡頭表現(xiàn)細節(jié)。在《人生一串》當中，特寫鏡頭的具體運用主要如下：一是拍攝人物的面部神情，具體包括咀嚼、吮手指等。二是記錄食物的質感。在拍攝美食時，分別從動態(tài)與靜態(tài)著手，通過特寫鏡頭記錄食物的形狀、大小等。通過分析可知，在每一集當中，特寫鏡頭時長約為三分之一，食物的特寫鏡頭明顯多于人物特寫。特寫是根據(jù)導演的想象，選擇恰當?shù)慕嚯x畫面，以增強敘事的情節(jié)性。因為只有特寫鏡頭才能凸顯影片的內涵，去除多余的部分，充分體現(xiàn)食物的特性，從而有效地增強食物對觀眾的“誘惑”力，提升鏡頭的效果。

通過運動鏡頭增強畫面的表現(xiàn)力。運動鏡頭即觀眾視線隨著攝像機的不斷變換而變換，由此獲得特殊的視覺體驗[3]。運動鏡頭具體又包括搖動、手持等。通過移動鏡頭，能夠讓畫面顯得更為自然流暢，從而帶給觀眾豐富的感受。《人生一串》在拍攝時采用了大量手持鏡頭。一種是通過水平方向的搖晃，再搭配背景音樂，將人物的情感傳遞給觀眾。以“牙的抗議”這一集為例，創(chuàng)作者通過29秒的手持鏡頭，運用拉、搖等不同的拍攝技巧，再搭配20世紀90年代風格的音樂，體現(xiàn)主人公阿宋將燒烤臺當成DJ臺的獨特想法，將主人公對生活的熱愛傳達給廣大的觀眾。另一種則是通過手持的拍攝方法，讓攝影機也扮演參與者或當事人的角色。以“咱家特色”這一集為例，主人公鼠王夾著烤好的老鼠肉，對著攝像機不停地晃動，給人新穎奇特之感。

通過蒙太奇的手法推動情節(jié)發(fā)展。有學者將敘事蒙太奇劃分為交叉、平行、連續(xù)及復現(xiàn)四類?！度松淮分饕\用平行蒙太奇和交叉蒙太奇。

平行蒙太奇即兩條線索始終保持平行，在畫面當中不斷交替出現(xiàn)，主要通過碎片化剪輯的方式表現(xiàn)。這種平行蒙太奇既可以是不同鏡頭保持并列，又可以是不同場景或不同段落間并列。在《人生一串》當中，平行蒙太奇以不同段落的并列為主。每一季總共有6集，每一集設置一個主題，每個主題下包含4個或者5個不同地區(qū)的燒烤，各個地域之間并沒有任何聯(lián)系，但展現(xiàn)的主題完全一致。這可以大量地節(jié)省篇幅，確保高效高質地處理內容。同時，不同線索之間又可以互相對比襯托，使故事內容更為豐富，包含更多的信息，從而更加清楚地展示敘事的結構。

交叉蒙太奇即將不同時間、空間中的內容進行交叉，因此也被稱為“同時進行的蒙太奇”。但這一手法與平行蒙太奇有所不同，前者敘事節(jié)奏比較緊張，而后者則顯得平緩，通過節(jié)奏的變化引導觀眾，更注重不同場景的相似程度。在《人生一串》當中，主要通過交叉蒙太奇表現(xiàn)夫妻之間的默契搭配。以第二季當中“吃不吃辣”這一集的經典片段為例分析。該片段雖然只有46秒，但具體可細分為12個鏡頭，鏡頭最長的為9秒，大部分只有1秒到3秒。鏡頭本身并沒有任何意義，但是經過組合之后卻呈現(xiàn)出特殊的意味。當王姐在市場采購各種原材料時，袁師傅還在有條不紊地整理自己的胡子，夫妻倆一人負責買菜，一人負責烤制。

此外，紀錄片還采用了分割屏幕的方式，即在屏幕上同時呈現(xiàn)兩個畫面，通過對比的方式增強影片的節(jié)奏感，從而營造需要在有限的時間中做好一切準備的緊張氛圍。

（二）聲音語言的具體運用

第一，通過詼諧幽默的解說詞為整部紀錄片奠定基調。

首先，電視紀錄片的解說詞具有奠定影片基調的作用。《人生一串》作為新媒體平臺自行拍攝的紀錄片，為更滿足年輕人的需求，對解說文案進行了調整，使其顯得更為幽默，如在每集的開篇處，通過一段具有濃厚人情味的解說詞，奠定整集的基調。部分解說詞還通過豐富的素材縮短和受眾之間的距離，如借用游戲性質的元素，通過描繪食客貪吃的形象充分體現(xiàn)食物的美味。

其次，準確把握分寸，調動受眾的情緒?！度松淮方洺２捎醚訒r攝影的手法，再搭配相應的解說詞，更好地表現(xiàn)與“時間”有關的概念。以老太太燒烤為例，其和松光電影院相依相守長達20年，通過與電影院四季轉變畫面的搭配，給人一種時光流逝、歲月沉浮之感。前一秒鐘觀眾還沉醉在燒烤的美味之中，后一秒鐘不由生出一種淡淡的傷感，解說詞也因此成為調節(jié)觀眾情緒的催化劑。解說詞還通過大量運用反問句式，或者第二人稱“你”，增強受眾觀看時的代入感。

第二，通過同期聲延伸人聲語言。

首先，通過人物采訪增強真實性。《人生一串》通過拍攝人物的方式實現(xiàn)信息的傳達。僅僅通過解說詞描述食物的味道，其真實性顯然不足，而通過食客的同期聲，則可以極大地增強真實感。

其次，人物采訪具有十分突出的個性化特色。在講述自身感受時，食客大都采用本地的語言，以體現(xiàn)食物的地域特色，而創(chuàng)作者有意抓住這一點，將不同人物的語言進行組合，增強紀錄片內容的個性化特色。

再次，以訪問的方式代替解說詞。以商老三燒烤為例，食客在接受采訪時，還會講述一些過往的事件，比商老三本人的陳述明顯更具說服力。在講述往事時，人物會自然流露出內心真實情感，講述的語言具有濃厚的個性化色彩，可以顯著地增強紀錄片的感染力。

最后，通過現(xiàn)場聲突出現(xiàn)場感。美食題材紀錄片現(xiàn)場聲具體包括咀嚼聲、制作食物時發(fā)出的聲響等。

一方面，通過綜合運用不同的現(xiàn)場聲，可以將受眾帶入相應的場景中，獲得感同身受的效果?！度松淮樊斨胁捎玫默F(xiàn)場聲，以聲音導前為主。以“您幾位啊”這一集為例，羊的叫聲先出現(xiàn)，而羊的畫面放在后面。而“吃不吃辣”這一集當中，先出現(xiàn)刮擦豬尾巴的聲音，然后再出現(xiàn)相應的畫面。

另一方面，通過現(xiàn)場聲增強趣味性，將觀眾帶入相應的場景當中。以“回頭再來”這一集為例，相比于一般的油條，小蔡燒烤制作的油條口感更脆，通過制作油條的慢鏡頭，再搭配現(xiàn)場聲，帶給觀眾極好的聽覺體驗，極大地增強了觀眾的食欲。

五、結語

《人生一串》的成功為美食紀錄片的創(chuàng)新提供了新的思路，也更符合當下年輕人的審美觀念。從審美層面看，《人生一串》摒棄了傳統(tǒng)美食紀錄片嚴肅的風格，對敘事方式等進行了調整，極大地增強了紀錄片的親民性。紀錄片除具有教化作用之外，還具有了提高受眾審美修養(yǎng)的功能。從情感表達層面看，《人生一串》通過留白的方式為受眾預留充足的空間，引導受眾觀照自己的人生，使作品具有了極強的啟迪意義。從視聽呈現(xiàn)層面看，通過豐富多變的解說，再加上多種元素，渲染出一個個富有濃厚煙火氣息的場景。從技術運用層面看，通過應用現(xiàn)代數(shù)字化技術，在不違背客觀規(guī)律的情況下，《人生一串》呈現(xiàn)出鮮明的個性化特色。

參考文獻：

[1] 范波.從《風味人間》看國產紀錄片的跨文化傳播[J].中國電視，2019（9）：109-112.

[2] 戚濤，朱妤雙.情感、認知與身份：懷舊的圖式化重構[J].安徽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19（3）：60-70.

[3] 于軍.電視紀錄片鏡頭語言文化分析[J].新聞前哨，2021（6）：70-71.

作者簡介 孟艷茹，碩士在讀，研究方向：廣播電視編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