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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將小蝦還給河水

      2022-05-19 07:26:36魏鳴放
      思維與智慧 2022年15期
      關(guān)鍵詞:高腳河蝦河面上

      ◎ 魏鳴放

      黑夜的河邊,一個人盤腿而坐。一支手電筒發(fā)出燈光,將一片水域照亮。

      水上水下,河岸的斜坡很緩。一塊塊巖石,有橫的也有斜的。河面上飄來一些細(xì)雨。但水下無雨,晴空萬里。水底,極淺的水中,一只只起落的小河蝦清亮透明、若有若無,它們或行或止,旋轉(zhuǎn)于水中的群山森林之間。

      由遠(yuǎn)而近,也有一些大個子,如一顆香瓜子,頭上的兩只柄眼在黑暗中酷似紅瑪瑙,閃耀著神秘之光。中等大小的蝦,長不過西瓜子,兩眼發(fā)出銀光。最是那些小如米粒、水滴似的小蝦,一劃一劃,在水中自由穿行,它們因太小而沒有自己獨(dú)特的顏色,反倒與河水一色而更顯得空靈多姿。

      我一時覺得,這一小塊水域像極了東南亞的地形地貌圖。由此,可下南海,過中南半島,經(jīng)加里曼丹島和爪哇島,到蘇門答臘島,再往西穿過馬六甲海峽,繞行印度洋,一路直往孟加拉灣,阿拉伯海和紅?!?/p>

      我往水下撒了白米飯。人站得高高的,只見水底下白亮亮的米,一粒粒像自己長了腳似的“走動”起來。若不是蹲下身子,你看不清水中的“推手”們正是接近無色的小蝦。

      一般河蝦大都不動。你若湊近它們,用手電筒燈光對準(zhǔn)一只兩只,會看到它先是不安地扭動,躲避退縮,然后鉆入陰影。一旦無處可躲,它們便會使出逃命絕招:弓身反跳。在水底下,激起一片片泥花,如云似霧,久久不能散去。

      人在河邊,高舉起手電筒,光明的面積就大了。河面上,是兩個燈光組成的同心圓,一個大,一個小。大的圓內(nèi),可見鳑鲏魚立著,蝦虎魚臥著,螺螄黑著,水草綠著。小的圓內(nèi),光更亮,可以搜尋水面上的泅渡者。不一會兒,一個小不點(diǎn)兒來了,近了,身上有兩點(diǎn)銀亮,那是小蝦,像是舉著它們頭頂?shù)谋圻h(yuǎn)道而來。小圓的光,緊緊對準(zhǔn)了它,如舞臺聚光燈對著一名演員,又像是探照燈,對著夜空中的敵機(jī)。粗看像是在迎接它們,細(xì)想?yún)s覺得像是把它們壓往水中深處,讓它們不再暴露顯影。

      夜幕下,河水緩緩地流,或似一動不動。水面上,仍有水鳥飛過?!肮尽钡匾宦暯?,噪音里,含著清水。河的對岸,有時亮著瑩瑩的藍(lán)光,那是釣魚的人。

      我把小網(wǎng)撈起,把一兩只小蝦放入高腳酒杯。我對著月亮和星星的方向凝神細(xì)看它們。河蝦又叫青蝦,有三對觸須,最長的一對竟然超過了身體之長,長須繽紛婆娑,仿佛對接了宇宙天地六合。它們有五對步足,纖細(xì)伶仃,如絲如縷。特別的,是它的第二對步足,雖叫大螯,其實(shí)纖細(xì)超長、節(jié)節(jié)折彎,這對大螯宛如水袖,合圍出一方天地,似拖動,像搖動,有幾分力所不及,端的也是一個不小的排場。

      “窺一斑而知全豹”,感悟蝦類,它們總以自己“千手千須”形成一個有形無形的氣場,讓自己保持著優(yōu)雅,保持與所有他者的距離。天晚了,且再舉起高腳酒杯,傾倒了,將小蝦還給河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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