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皓然
“下一站,西環(huán)路?!?/p>
地鐵里傳來甜美的女播音員報站名的聲音,我的心卻怦怦地跳起來。
“近父情更怯。”不知什么時候,心里卻冒出這樣的想法。父母親生下我后,便長年外出打工,我自幼便隨祖父母長大。而父親和母親每逢過年才回蘇北老家來團(tuán)聚,我跟他們見面的日子屈指可數(shù)。學(xué)校家長會,都是母親回來開的,還經(jīng)常和我視頻,叫我好好學(xué)習(xí),要聽爺爺奶奶的話,少玩游戲。說到父親,他平時不茍言笑,總是悶頭做自己的事情,好像從來都不關(guān)心我,我倆之間,就像陌生的下一站,不清楚那里有多少“流量”,還需不需要“充值”。
幾經(jīng)催促,媽媽喊我乘著國慶假,到蘇州相聚。雖同在蘇州,但因工作的不同,他倆也不在一起住。母親手頭還有事忙,就打發(fā)我一人先去父親那里?!白鴰渍镜罔F就到了。”母親說。
地鐵里,人來人往,大家都因節(jié)日的到來而熱情四溢,盡管車廂里空調(diào)溫度已然打得很低,但下車、上車,人們一群一群地?fù)沓?、擠進(jìn),溫度不減絲毫。這就是大城市,下一站,也不一定有座位。
七年級的時候,語文老師大吳讓我們給母親寫一封信,讓母親也給孩子回一封信。我母親洋洋灑灑寫了一千多字,教育、鼓勵、期待,溢滿信紙,大吳在班上讀給同學(xué)聽,母親那諄諄的教誨、那似火的熱情、那滿心的期待,似乎就是成功的榜樣,天生的教育專家。大吳讀得很激動,說八年級還要寫,寫給你們的父親,也讓父親給你們回信。哼,那可別想,我的父親可從來不會表達(dá)。
“下一站,桐徑北路?!蔽以詾榇髤蔷褪请S口說說而已,他總這樣,說不定已經(jīng)忘了??蓻]想到,八年級下學(xué)期,他又想起這茬兒了。我苦思冥想,絞盡腦汁,只給父親湊足了半頁紙,實在無話可說。我想,父親大概也是這樣吧,交個差事,肯定沒當(dāng)回事??蓻]承想,大吳在家長群里布置僅一天的工夫,第二天,他便樂滋滋地在班里讀父親給我的信。開頭一句“皓然吾兒”,讓我吃一驚,緊接著“要不是學(xué)校老師的要求,老爸從未想過寫信給你!但真的想提筆給你寫點什么,一時間卻默然語拙……”哇,還拽上文言了,打工的父親竟然還有這文筆?接著談感恩,談努力,最后談到自己,“因為我自己錯過了學(xué)習(xí)機(jī)會,不想你再錯過。對不起,皓兒,我不知道怎么去和你交流以及表達(dá)我心里的想法,除了會對你怒吼,對你沉默,其他也沒什么交流方式……”聽到這里,我已潸然淚下。兩千多字的回信,多少句的叮嚀,為人做事的體會教導(dǎo),大吳把信放在我的手上,這信沉甸甸的,似乎比地鐵里的空氣更重。
“養(yǎng)育巷到了,請下車的乘客注意列車與站臺之間的空隙。”我到站了,看一眼站名,“情重莫過于血脈,反哺念恩親”,但我與父親之間卻已沒有了空隙,那一刻,我讀懂了父親。
下一站,我將直奔父親而去。
(指導(dǎo)教師:吳小進(jìn))
點評
象征比喻,立意深刻。文章將自己與父親之間陌生的關(guān)系比作“下一站”,不清楚“流量”,也不一定有“座位”,是并不能阻礙與切斷父子之間的親情,父親口頭上不善表達(dá),卻用書信的方式說出心里話,一下子打動了“我”的心。這“下一站”就象征了美好的希望。
欲揚先抑,對比烘托。寫父親不茍言笑,悶頭做事,寫自己對父親的印象,這是“抑”;寫母親開家長會、寫信是烘托;而寫父親的回信則是“揚”,讓讀者看到一種深沉的父愛。
(吳小進(jì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