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鐵生是不幸的,他活到最狂妄的年齡時突然殘廢了雙腿,工作無著;然而他又是幸運(yùn)的,經(jīng)過痛苦的碰撞與思索之后,他選擇了寫作并最終成為一位著名的作家。究竟是什么樣的人生觀使他沒有頹廢反而走向成功?
在《我與地壇》中史鐵生有這樣的言論:“一個人出生了,這就不再是一個可以辯論的問題,而是上帝交給他的一個事實;上帝在交給我們這件事實的時候,已經(jīng)順便保證了它的結(jié)果,所以死是一件不必急于求成的事,死是一個必然會降臨的節(jié)日?!焙喍灾吧且粋€事實,死必然降臨?!币布慈藗兂3L岬降摹吧烙忻?,生死都不在我們的掌控之中,不由自己決定。仿佛很頹廢,但我們卻可以從字里行間讀出一種生命的從容,從容接受自然法則對生命的安排;一種佛家的意味:人活著就是受苦的,只有經(jīng)受得住這種苦難的考驗,“不急于求成”地尋找死亡,從從容容地走完這一生,才能幸福地、坦然地迎接生命的最后一刻,走向極樂世界——死是一個必然會降臨的節(jié)日;一種不怨天不怨地的“大智若愚”的豁達(dá)態(tài)度;一種走出痛苦,跳出世外,俯瞰人生的大師風(fēng)范。坦然、平和地接受自己所不能改變的事實。正是基于這樣的認(rèn)識,史鐵生接受了生活給予他的一切苦難——雙腿殘疾,工作無著,母親去世以及疾病纏身。
當(dāng)然,這種接受并不是一種消極被動的等待。在《我與地壇》中史鐵生有這樣地描述:“蜂兒如一朵小霧穩(wěn)穩(wěn)地停在半空;螞蟻搖頭晃腦捋著胡須,突然間想透了什么,轉(zhuǎn)身疾行而去;瓢蟲爬得不耐煩了,累了祈禱一回便支開翅膀,忽悠一下升空了;樹干上留著一只蟬蛻,寂寞如一間空屋;露水在草葉上滾動,聚集,壓彎了草葉轟然墜落地摔開萬道金光。‘滿園子都是草木競相生長弄出的響動,片刻不息。這都是真實的記錄,園子荒蕪但并不衰敗。”這個園子曾經(jīng)輝煌熱鬧,如今荒蕪寂寞,但生存其間的這些小生命卻無意于外界的變化,依然各自順應(yīng)自己的天性,自得其樂地享受著生活,安詳愉快地在各自的生命軌道上輕歌曼舞,翩翩滑行,世界依然豐富多彩。我們可以從史鐵生以上的描述中感知到他對生命、生活的理解:所有的生命都有自身的價值和規(guī)律,無論生命把我們放到何處,無論生活給了我們什么,我們都應(yīng)該活出自己一貫的風(fēng)采,選擇自己應(yīng)有的生活方式生活。
史鐵生是一位智者,他遇到問題善于觀察,也善于思考。在雙腿殘疾的日子里,他觀察過小生命的生活態(tài)度——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同樣他也時時領(lǐng)略到園中景象:如寂寞的落日光輝卻把坎坷照得燦爛;落寞的時刻,雨燕卻來高歌;無情的冬雪掩蓋了一切卻掩蓋不住孩子的腳印——生命的活力;蒼黑的古柏,如生活的洪流不因你的喜憂、不因你的存在與否而改變;滿園中的味道也是既熨帖又微苦的。這是史鐵生欣賞到的景象,同時也是他觀察園中的自然景物思索后而得來的結(jié)果。生活不可能總是陽光燦爛,蒼涼、落寞、無情、苦澀也時時存在,這些都需要我們?nèi)ソ邮?,并且是以一貫的生命活力去主動接受。這樣,生活的洪流才會一如既往地滾滾而去。
史鐵生眼中、筆下的園中景象是如此,人類生活又何嘗不是如此呢?在《我與地壇》中記述了這樣一位姑娘:她美若天仙,然而她卻是個弱智。還有一位長跑家,他長年累月地練習(xí)長跑,風(fēng)雨無阻,然而現(xiàn)實生活卻時時與他作對,第一年他跑了第十五名,前十名的照片掛在長安街的新聞櫥窗里;第二年他跑了第四名,櫥窗里只掛了前三名的照片。第三年他跑了第七名,櫥窗里掛前六名的照片,第五年他跑了第一名,櫥窗里卻只有一幅環(huán)城賽群眾場面的照片。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史鐵生經(jīng)過長期的觀察與痛苦的思索后認(rèn)清了這一事實?;钪鸵鎸@諸多的不如意,甚至是致命的打擊。所以活著,就應(yīng)該主動的接受這些,主動的順從它們。
對于人生命運(yùn),史鐵生認(rèn)為,命運(yùn)是無法抗拒也無須抗拒,身處其間的一切生命和非生命除了領(lǐng)受和享受之外,“休論公道”。在生死問題上如此,在生與死之間我們可以選擇的人生路上依然如此。如果說得更為明白一點(diǎn),即改變我們所能改變的,接受我們所不能改變的。看似頹廢,實則平和。在這種平和的認(rèn)知中,史鐵生接受了生活給予他的一切磨難,從而走向了成功。
劉巧芳,女,河北滄州師專泊頭分校教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