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錫江 包 薇
數(shù)字化給當今人類生活的諸多領域烙上了深刻的時代印記,它也給英語詞典的使用帶來了巨大變化:便攜式掌上電子詞典、光盤詞典、在線詞典相繼出現(xiàn),其中便攜式掌上電子詞典近些年來更是廣受青睞,對傳統(tǒng)的紙質詞典造成了猛烈沖擊。近幾年來隨著手機在大學生中日漸普及,一種新型詞典——內置于手機的電子詞典(以下簡稱手機詞典)——悄然出現(xiàn),并迅速流行,受到大學生的歡迎和喜愛。據(jù)筆者在教學過程中的粗略觀察,至少有三分之一的大學生擁有并經常使用手機詞典。手機詞典雖誕生不久,發(fā)展卻十分迅猛,這一現(xiàn)象不容忽視。為進一步了解大學生對手機詞典的使用情況,筆者對吉林省四所高校進行了一次調查研究。
本次調查采取問卷和訪談相結合的方法,對吉林省四所大學的非英語專業(yè)學生詞典使用情況進行調查。為使調查結果能夠比較全面客觀地反映問題,在選擇學校和班級時我們考慮了學校之間的差異和學生專業(yè)的差別。因此,我們抽查了不同梯度的四所院校,在班級的選擇上,文科類和理工科類各占一半。被抽查的四所院校是:吉林大學、吉林財經大學、長春理工大學和長春信息經濟學院,其中吉林大學為國家重點大學,長春信息經濟學院為獨立學院,其他兩所為省屬院校。每所院校抽取四個自然班,其中吉林大學和長春理工大學抽取的都是理工科班級,吉林財經大學和長春信息經濟學院抽取的都是文科班級。被調查對象選定為大一和大二學生,因為前兩個學年中大學英語是必修課,學生對詞典的使用更經常、更普遍,學生與詞典的關系也更為密切。本次調查共發(fā)放問卷612份,其中8份因回答不完整而視為無效,故有效問卷為604份,具體分布情況為:吉林大學127人、吉林財經大學158人、長春理工大學135人、長春信息經濟學院184人。總計大一學生296人、大二學生308人,其中文科類342人、理工科類262人。問卷的設計參考了郎建國、李晉(2003)和鄧琳(2006:172—181)采用的部分題目,共包含五個方面的內容:使用詞典的類型和頻率、查閱詞典的目的(查閱哪些信息)、影響詞典選擇的因素、所用詞典是否能滿足需求、是否需要詞典使用指導。訪談的對象是參加此次問卷調查的部分學生,目的是對大學生在選擇和使用詞典等方面的心理活動做深入了解。問卷中把電子詞典進一步區(qū)分為掌上電子詞典和手機詞典,并在做問卷前向學生說明。
此外,筆者還對當前市場上一些知名品牌手機的內置詞典做了隨機抽樣調查。
表1 學生使用詞典情況的數(shù)據(jù)統(tǒng)計
從使用詞典的類型來看,大學生擁有紙質詞典和電子詞典的數(shù)量接近,分別為543和501,后者(83%)(表內百分比數(shù)據(jù)均為調查對象中選擇該項的人數(shù)占全部人數(shù)的百分比,下同)直逼前者(90%)。紙質詞典中,各種四、六級詞匯手冊(43%)占據(jù)近半數(shù),英漢雙解(27%)和英漢詞典(17%)各不足三分之一,英英詞典(3%)則寥寥無幾;電子詞典中,手機詞典的占有率(57%)大大超出掌上電子詞典(27%),作為后起之秀的手機詞典成為電子詞典的主力軍。從詞典的使用頻率來看(主要參考經常使用和頻繁使用兩項數(shù)據(jù)),使用頻率較高的詞典是手機詞典、掌上電子詞典和各種四、六級詞匯手冊,其次是英漢和英漢雙解詞典,最后是英英詞典。
通過進一步的訪談揭示,詞典的擁有和使用之間存在差距。主要表現(xiàn)為:一部分學生原本手中擁有紙質英漢詞典或英漢雙解詞典,卻因其攜帶不便而很少使用。擁有電子詞典,尤其是手機詞典之后,更是將其束之高閣;還有一部分學生自己雖沒有電子詞典,但時常借其他同學的使用。
表2 學生查閱詞典目的的數(shù)據(jù)統(tǒng)計
上表顯示,大學生最常查閱的詞典信息是英語單詞的漢語釋義、發(fā)音和拼寫,其次是英文釋義、例句、搭配及語法信息等,最不常查閱的是文化百科知識。通過訪談了解到,英文釋義、例句、搭配及語法等信息查閱需求較低有幾個原因:一是一些學生想當然地認為查詞典就是查英語單詞的漢語釋義、發(fā)音或拼寫,根本沒有意識到還可以查閱其他方面的信息。更何況大學生使用詞典最主要的用途就是查閱生詞的詞義(Tang 1997;Weschler&Pitts 2000;Wang 2003),漢語釋義往往能滿足解碼任務需求。二是有的學生雖然清楚例句和語法等信息的重要性,但卻常常因要查的生詞多,無暇一一顧及而作罷,還有學生則是因疏懶而不愿查閱。三是大學生所經常使用的手機詞典、掌上電子詞典和各種四、六級詞匯手冊等袖珍便攜詞典不提供或很少提供這些信息。上述情況有時相互疊加,如無暇或懶于查閱又無處查閱等。
表3 影響學生選擇詞典的因素數(shù)據(jù)統(tǒng)計
上表顯示:查閱快捷、信息全面、攜帶方便是影響詞典選擇的三個最主要因素。頗具意味的是,在這三個要素中,信息全面與攜帶方便彼此矛盾:傳統(tǒng)紙質學習詞典質量可靠,信息全面,但恰恰因此而厚重且攜帶不便;電子詞典攜帶方便,但所提供信息卻不夠全面。據(jù)筆者調查了解,目前市場上的手機詞典還不太成熟,功能相對簡陋,不及掌上電子詞典(盡管后者也不夠完善)。手機詞典所提供的信息基本局限于:單詞的音標、詞性和漢語釋義,而其英語釋義、短語、例句、語法和語用等信息則告闕如(參見本文“手機詞典市場調查”一節(jié))。盡管如此,廣大學生對手機詞典還是青睞有加,筆者結合訪談分析原因如下:
(1)攜帶方便:手機詞典、掌上電子詞典、四六級詞匯手冊都因此受到歡迎。由于一二年級基礎課程多,每天要帶的書也多,上課地點又時常不固定,這樣,厚重的紙質詞典就成了不小的負擔。
(2)查閱快捷:用紙質詞典查找單詞速度慢,浪費時間。與此相比,大學生更習慣于用手機鍵盤輸入單詞。況且手機詞典還有智能提示功能,有時不必輸入所有字母即可檢索到該單詞,更加省時省力。
(3)功能多樣:一部電子詞典可具備英英、英漢、漢英詞典等多種功能。體積小,容量大,這正是現(xiàn)代化數(shù)字產品無與倫比的優(yōu)勢。
(4)合二為一,經濟劃算:手機詞典既是手機又是詞典,既省錢又方便。掌上電子詞典起碼要200~400元,甚至更貴,與掌上電子詞典相比,手機在今天是必須購置且隨時要攜帶的通訊工具,因而手機詞典更受歡迎。
(5)滿足基本需求:上文提到,大學生使用詞典最主要的用途就是查閱生詞的詞義,在這種情況下,提供了單詞音標和漢語釋義的手機詞典能基本上滿足或應付學生的這種解碼任務需求,這是手機詞典盡管功能簡陋卻能大行其道的重要原因。
問卷統(tǒng)計結果表明,77%的學生認為所用詞典能滿足需求,僅23%認為不能。值得一提的是,在認為不能的學生中,48%使用手機詞典,29%使用掌上電子詞典,13%使用各種四、六級詞匯手冊。他們所反映的問題集中在:短語、搭配、例句、語法等信息缺乏。這說明:認為所用詞典不能滿足需求的絕大部分人,對于電子詞典及各種詞匯手冊存在的不足有清楚認識;而那些認為所用詞典能滿足需求的人情況則較復雜,通過訪談獲知:一部分人使用的是紙質學習詞典,他們認為可以滿足需求;一部分人對于詞典的優(yōu)劣及自己的需求缺乏清晰的認識;還有一部分人對于電子詞典及詞匯手冊所存在缺點有清楚認識,但卻因疏懶而不予理會。
問卷統(tǒng)計結果表明:26%的學生認為需要詞典使用指導,而74%認為不需要。通過訪談了解到,需要提供使用指導的主要對象是紙質學習詞典使用者,學生在提高查閱速度、取舍多義詞義項、理解各種標識符號等方面需要幫助。
結合訪談分析,不需要詞典使用指導的學生有三種情況:一是有些學生對詞典已經有較全面了解,確實不需要指導;二是有些學生對詞典使用指導持無所謂的態(tài)度,而事實上他們對學習詞典的了解并不多;三是有些學生簡單地認為“查詞典還用教嗎”,而實際上他們對學習詞典的各項功能及如何甄別詞典優(yōu)劣并不了然。
筆者對當前市場上一些知名品牌手機的內置詞典(不含手機聯(lián)網(wǎng)詞典)做了調查,涉及諾基亞、摩托羅拉、三星、聯(lián)想、海爾、步步高、金立、LG、OPPO、TCL等十個品牌,每個品牌隨機考察了三款不同型號。
表4 知名品牌手機內置詞典功能數(shù)據(jù)統(tǒng)計
需要說明的是:某些品牌下不同型號手機內置了同一種詞典,還有某些不同品牌手機也內置了同一種詞典。因此,在調查的全部30款的手機中,實際上只安裝有九種不同規(guī)格的詞典。調查發(fā)現(xiàn):不同手機詞典在宏觀和微觀結構設置上沒有明確統(tǒng)一的標準,如詞目數(shù)量、收詞原則、詞條結構等方面都是各行其是,隨意性大。如表4所示(表中數(shù)據(jù)是提供某項信息的手機詞典數(shù)量占所調查總量的比例),音標、詞性、漢語釋義三項是絕大部分手機詞典的基本功能,甚至是一部分手機詞典的全部功能,而英語釋義、例句、短語、語法和語用等信息在不同程度上匱乏,提供比例分別為1/30、21/30、23/30、7/30和0/30。在釋義語言上,只有一部詞典給出了英語釋義,可見英漢詞典是當前手機詞典的絕對主體,但僅僅依靠漢語釋義必然會限制讀者對詞義的準確理解;例句方面,雖然多達21部詞典都提供例句,但其中有13部是同一種詞典,而在這部被多個品牌安裝的詞典中,例句極少,比如單詞“apply”和“fancy”各只有一個例句。其余詞典例句數(shù)量稍多但也明顯不足,上文所提兩個單詞的例句數(shù)量僅為3~6個,而在《朗文當代高級英語辭典》第4版(以下簡稱《朗文》)和《牛津高階英語詞典》第6版(以下簡稱《牛津》)中則分別為12個和14個。例句對于二語學習者而言至關重要,不可或缺,“沒有例證就會使得詞典的標準嚴重降低”(茲古斯塔1983:360)。此外,由于手機屏幕較小,提供例句的詞典一般把詞匯義項和例句分開處理,各種義項集中在一頁顯示,例句則通過鏈接方式另辟頁面顯示,這就給例句與義項的對應造成困難,查詢和閱讀起來也不太方便;短語方面,大部分詞典只收入了少量較為常用的固定短語,而對學界近年所關注的預制語塊或類聯(lián)接等更寬泛的搭配信息則沒有涉及;手機詞典中的語法信息一般包括了動詞過去式和分詞、動詞是否及物、形容詞比較級和最高級變化形式等,但缺乏名詞是否可數(shù)、名詞單復數(shù)變化、動詞的時態(tài)和語態(tài)使用特點等信息;在所有手機詞典中,均沒有諸如詞匯語體風格、使用頻率等語用信息的標注。最后值得一提的是,幾乎所有手機詞典都沒有標明詞典來源(如《牛津》、《朗文》或是自主研發(fā)),這就使得詞典質量缺乏權威性和可信度。綜上,總體來看,現(xiàn)行手機詞典功能簡陋,還相當不成熟。
本次調查的幾項主要結果——電子詞典,尤其是手機詞典,被大學生過度使用,單詞漢語釋義和發(fā)音被列為最經常查閱的信息,三分之二強的大學生認為不需要詞典使用指導——從不同側面揭示出這樣一個結論:大學生詞典意識淡薄,對于詞典的重要性認識不足,對詞典優(yōu)劣缺乏足夠的甄別能力。張新華(2002)曾指出,要強調和重視詞典的讀者意識。但須知這只是問題的一個方面,若讀者沒有詞典意識,詞典編纂得再好也無法被充分利用,編纂者再用心良苦也是枉然。因此,要想讀者盡享詞典之便利,好詞典能夠物盡其用,那么不僅編者必須具備讀者意識,讀者也必須具備詞典意識。詞典的讀者意識和讀者的詞典意識二者缺一不可。針對大學生詞典意識的淡薄及電子詞典尤其是手機詞典的過度使用,筆者提出如下建議:
1.開設詞典使用課程。國內曾有研究者提出過此項建議(趙衛(wèi)2004;萬江波,凌秋虹2005)。但目前,要在全國高校為非語言專業(yè)學生普遍開設該課程,存在諸多困難:不僅要有具備系統(tǒng)全面的詞典知識的師資,還要有學生對這門課感興趣,這些都對學校和學生提出了很高的要求。因此可以說,這是一個長期目標,需要高校尤其是廣大外語教師做出長期不懈的努力。現(xiàn)在,有條件的高校可以先做起來,其他高校再陸續(xù)實行。
2.舉辦詞典使用指導講座或報告。與開設詞典使用課程相比,舉辦詞典使用指導講座或報告在時間、場地上比較靈活,教師易于準備,學生容易參加,積極性也會較高。尤其在大一新生入學之際,為他們提供詞典選擇和使用的指導愈加適時且必要。筆者認為這是現(xiàn)階段最為可行的辦法。
3.教師平時課上引導。要想使讀者真正樹立詞典意識并使其讀者意識得以內化,除了不定期的講座或報告,教師還應積極主動地在上課時見縫插針,借助一些實例向學生講授詞典選擇和使用的知識,介紹、比較、推薦詞典,糾正對詞典的一些偏見與誤解。這樣耳濡目染,潛移默化,效果才能持久牢固。
4.引導學生合理使用電子詞典。當前,手機詞典剛剛出現(xiàn)不久,尚屬起步階段,功能相對簡陋,質量比較粗糙。與之相比,掌上電子詞典已經經歷了較長時間的發(fā)展和幾代產品的更新,功能和質量相對成熟,但仍舊存在很多問題(章宜華2007)。所以,無論掌上電子詞典還是手機詞典都有待進一步研發(fā)和完善。在這種情況下,學生過度使用這類詞典隱患重重,教師有必要向學生指出這一點,引導其不用或少用這類詞典。那么隨著電子詞典的不斷完善,它對學習者的外語學習是否能起到與紙質詞典相同的作用,甚至有朝一日會取而代之?這一問題已經引起國內外學者的關注并進行了一些相關研究,但卻并未得出一致的結論(Tang 1997;De Schryver 2003;Wang 2003;Koyama&Takeuchi 2004;Kobayashi 2008)。更多人傾向于認為:電子詞典與紙質詞典各有所長,適用于不同的目的,現(xiàn)在斷言電子詞典會取代紙質詞典還為時尚早。正如章宜華(2007)所言:“要認識到,電子詞典與紙介質詞典是兩種不同類型的詞典,它們的功能和用途應該是互補的,而不是相互取代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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