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業(yè)忠
(中共山東省委省直機關黨校,山東 濟南 250014)
數額犯中數額認識錯誤問題,不僅有立法上的重大意義,更具有司法上的重大意義,由此我們討論數額犯數額認識錯誤現(xiàn)象的本身歸根到底是為了尋求數額犯在司法實踐中的出路,從而明確這一現(xiàn)象的質的法定性和實體性、量的價值判斷性、相對客觀性和出罪性等特征。隨著我國市場經濟不斷發(fā)展,涉及數額問題經濟犯罪越來越多。如今國外有關犯罪數額的立法已經相當完善,對數額認識錯誤有關的理論也相對成熟。從我國刑法理論發(fā)展來看,我國學者對犯罪數額問題,尤其是財產犯罪、經濟犯罪中的數額認識錯誤問題研究較少,有的學者研究數額認識錯誤問題只是在研究刑法分論各罪中有涉及,但不夠深入,理論中沒有形成一個比較系統(tǒng)的有關犯罪數額認識錯誤問題的研究結論,也沒有達成一致的意見,甚至有學者提出應該廢除數額犯的提法。但是,從我國刑法體系來看,數額犯是一種普遍的犯罪種類,它主要集中在破壞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秩序罪、侵犯財產罪、妨害社會管理秩序罪、貪污賄賂罪和軍人違反職責罪這五大類犯罪中。探討數額犯,解決數額犯中數額認識錯誤問題,是賦予理論界和司法實踐領域一項重要的、刻不容緩的職責、任務。筆者初步統(tǒng)計了自2004年至今的相關論文,單純涉及到數額犯的約有五十多篇,另外還有兩本新近出版的博士專著。但在這些學術成果中大都是以研究數額犯為視角,單獨以數額認識錯誤問題為核心展開研究的十分鮮見,數額犯數額認識錯誤的理論規(guī)范、與定罪量刑的關系、與立法司法的關系等,亟待進一步深入探討。
無論以立法方式亦或理論抽象為視角,討論數額犯,離不開數額①。數額犯,是指違法行為或者結果的數額或數量達到基本犯既遂形態(tài)犯罪構成的定量因素,須啟用刑罰手段予以處罰的犯罪形態(tài)。在我國的現(xiàn)行刑法中,數額犯占據著較大的份量?!缎谭ㄐ拚?八)》公布實施之后的我國刑法,規(guī)定的罪名數量為451個,其中與數額有關的數額犯達到203個之多,比例是非常高的。在司法實踐中,“國家除了提高破壞率打擊犯罪之外,更應當在法律制度設計中平衡權利配置,消除人們保護自身利益、他人利益、社會利益的后顧之憂”,[1]基于此,如何正確認定和裁量數額犯,厘清數額認識錯誤的相關情形,強化對數額概念的正確認識就顯得尤為重要。
針對數額的概念,我國法律并沒有作出明確的規(guī)定。理論界主要有以下三種認識:一種認為數額就是事物本身的數量,是犯罪所指向的金錢和物品的數量,這種數量同數學上的數量在性質上有著相通之處。陳興良教授就認為,數額就是具有一定經濟價值的財產數目,并且該數目是按照一定的標準來進行衡量的;另一種認為數額是指“刑法明文規(guī)定的以一定的經濟價值量或者行為對象的物理量作為犯罪構成要件的一類犯罪形態(tài)”。[2]P22單純的數額沒有刑法上的意義,必須借助刑法規(guī)定,推算出數額背后所體現(xiàn)的價值。由此可見,上述兩種不同認識的區(qū)別在于數額側重的是事物的數量還是事物本身的價值量。第三種觀點認為,犯罪數額是對犯罪結果進行衡量的一個數量概念,不僅包括直接指向的犯罪對象的損失和危害,而且包括間接導致的損失和危害,不僅包括物品的數目、財物的金額而且包括衡量諸如人員傷亡等危害后果的數量。 總而言之,數量是數學上的概念,而價值量則屬于經濟學的范疇。對某些犯罪而言,只有將數量轉化為價值,才具有刑法上的意義。一般而言,數量的多少對事物本身的價值并沒有直接的明顯作用,數量并不能直接體現(xiàn)事物自身的價值。但是事物的價值量則對定罪量刑起著尤其重要的作用。當然這并不是意味著數量是可以忽略的,在處理財產犯罪的過程中,對事物的數量與價值都應當查清楚,不可偏廢其一。另一方面,事物本身的數額是事物自身價值的一種外在表現(xiàn),它與事物的價值成正比。事物的數額大,則說明事物本身具有較大的價值。反之,事物的數額小,則事物本身的價值就小。
筆者認為,要想全面理解數額的概念,首先應當從刑事案件中數額的功能入手。根據我國刑法理論和現(xiàn)行刑法的規(guī)定,結合不同的犯罪類型,數額的功能大致有三個方面。一是區(qū)分罪與非罪。例如《關于辦理盜竊刑事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第一條規(guī)定的盜竊公私財物價值“數額較大”②的起刑點是一千元,如果行為人盜竊999元,按照罪刑法定原則,則不構成盜竊罪。在這里,數額就是罪與非罪的分水嶺。二是影響量刑。還是上述的盜竊罪,數額與“數額巨大”、“數額特別巨大”相對應,預示著行為人將受到不同程度的刑事處罰。三是顯示行為的社會危害程度。如非法拘禁持續(xù)的時間,走私槍支的數量,強奸婦女的數量等等,這些數額的描述對象可能與經濟利益、財產等沒有太大關聯(lián),但能清晰的反映出行為人的社會危害程度。盡管學界對數額的定義見仁見智,五花八門,但筆者還是主張從現(xiàn)行刑法出發(fā)去認識數額的概念較為切合實際,既便于理解又利于司法實踐?!胺缸飻殿~是指反映行為的社會危害程度或行為造成的客觀危害大小,并以財物、物品的價值或數量表現(xiàn)出來的與犯罪相關的數額,既可以包括犯罪對象的數額,也可以包括犯罪對象之外的其他與犯罪相關的數額”[3]P74這一對犯罪數額的表述比較全面,并且范圍廣泛,涵蓋了數額犯的不同類型。
關于數額的分類,理論界一般認為,財產犯罪中的數額可以區(qū)分為目標數額、行為數額和結果數額三種。其中,目標數額指的是行為人預想通過犯罪行為所要達到的最初要求,其對自己的意圖設定是清晰的;行為數額指的是行為在客觀上指向的財產的數額,行為人在實施相應犯罪行為之初雖然對具體的數額沒有清晰認識,但目標對象十分明確,往往是結合當時的作案能力實現(xiàn)犯罪目的;結果數額指的則是被害人實際遭受損失的財產的數額,行為人作案之初對作案目標可能包含的數額沒有確切的認識,只是按照平常的思維猜測相應財物的存在于是實施作案行為。無論是上述何種方式,當數額達到刑法所規(guī)定的標準時,該行為就應當受到刑罰處罰。例如我國刑法第203條規(guī)定的逃避追繳欠稅罪,“納稅人欠繳應納稅款,采取轉移或者隱匿財產的手段,致使稅務機關無法追繳欠繳的稅款,數額在一萬元以上不滿十萬元的,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處或者單處欠繳稅款一倍以上五倍以下罰金;數額在十萬元以上的,處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處欠繳稅款一倍以上五倍以下罰金?!痹撘?guī)定中的一萬元即是構成逃避追繳欠稅罪的起刑數額。但應強調的是,在我國刑法中數額雖然是定罪的一個重要標準,但并不是唯一的標準。除了數額之外,情節(jié)也是犯罪成立的一個重要標準。我國刑法第61條明確規(guī)定,“對于犯罪分子決定刑罰的時候,應當根據犯罪的事實、犯罪的性質、情節(jié)和對于社會的危害程度,依照本法的有關規(guī)定判處?!彼裕覀冎匾暫头治鱿鄳獢殿~在不同犯罪類型的重要性的同時,還要結合其他情節(jié)綜合考量犯罪行為,反對唯數額論的做法,追求司法實踐中的客觀、全面與公正。
數額認識,應當是從刑法意義上展開的,數額認識意味著行為人在實施犯罪行為時,對刑法上關于數額的規(guī)定是否有清晰的認識,也就是說行為人是否意識到在多大的數額范圍內不構成犯罪,在多大的數額范圍內要承擔刑事責任,也即從法律術語的角度是否認識到“數額較大”、“數額巨大”、“數額特別巨大”。如果行為人對此有充分認識,行為人就有可能將自己的行為結果或者危害程度控制在刑罰的追訴范圍之外,從而遠離刑罰處罰。當然這是從理論層面分析,現(xiàn)實生活中諸如激情犯罪行為人可能無法控制自己的行為,本文暫不探討。
針對數額犯,數額認識問題屬于刑法上的違法性認識問題③,“從法益侵害的角度看,由于我國刑法理論中的‘社會危害性’概念與大陸法系刑法理論中的‘實質違法性’概念大致通約,因此國內學者對違法性認識的討論另取角度主要限于對‘形式’違法性的討論——行為人是否認識到自己行為在形式上違法、認識到違反何種意義的法、認識到法的具體規(guī)定性是什么?!盵4]P136形式違法性認識問題相對于實質違法性即社會危害性問題而言,已經成為世界各國刑法理論界和司法實踐中討論的熱點問題。從羅馬法的格言“不知法律不免責”,到《意大利刑法》第5條“不得因不知法律而免除刑事責任”,再到《德國刑法典》第17條“行為人行為時沒有認識其違法性,如該錯誤認識不可避免,則對其行為不負責任。如該錯誤認識可以避免,則依第49條第1款減輕其處罰”,以及《日本刑法典》第38條第3款“不得因不知法律而認為沒有犯罪的故意,但根據情節(jié)可以減輕處罰”,從以上大陸法系國家刑法的規(guī)定來看,早期的均強調行為人對實質違法性的認識,而忽略甚至免除行為人對形式違法性的考量。我國刑法第十四條第一款明確規(guī)定“明知自己的行為會發(fā)生危害社會的結果,并且希望或者放任這種結果發(fā)生,因而構成犯罪的,是故意犯罪?!辈浑y看出,這里明知的內容應當是包括對行為的性質即行為人對自己行為的社會危害性的一種認識,它大體相當于實質違法性。然而,“在英美法系和大陸法系中,以往一直堅持不知法律不免責的原則,即故意的成立不要求行為人認識到行為的違法性。但近幾十年來,許多國家都放棄了‘不知法律不赦’的傳統(tǒng)原則,而承認了欠缺違法性認識可以減免刑事責任”。[5]P47隨著經濟的發(fā)展,社會的進步,政治文明的提升,普通民眾權利意識的增強,世界各國對形式違法性認識的維度逐步擴大。由此,各國不得不認真思考和審視,當行為人對法律規(guī)定無認識或認識錯誤的情況下,是否定罪量刑、如何定罪量刑,才能最大限度地實現(xiàn)刑罰的目的與維護公平正義的結合,使刑法更契合人性,使刑罰更趨合理。探討數額認識問題,正是形式違法性認識中的重要組成部分之一,犯罪故意包含著社會危害性認識,但也不能忽視違法性認識。所謂違法性認識是指行為人對其所為是刑法規(guī)定的明令禁止的行為有認識。如果行為人對法律規(guī)定不清楚、不了解,那就缺乏違法性認識。
在數額犯的問題上,我國刑法遵循了實質違法性即社會危害性與形式違法性的統(tǒng)一。一行為是否構成犯罪,必須符合刑法所規(guī)定的犯罪構成要件。而確定被告人的刑罰,又必須強調罪責刑相適應原則,“準確量刑的前提是正確定罪,而正確定罪的前提顯然是構成要件的正確解釋”,數額是客觀方面的要件,如果缺少了該客觀要素,罪與非罪就難以把握。認識是犯罪主觀方面的一個核心因素,行為人對數額的認識程度直接決定其主觀上是否具有犯罪的故意,進而影響到刑事責任的追究與否,行為人只有對一定事實的認識才能認識到自己行為的性質、社會危害性及后果。因此在定罪量刑時,要求行為人在實施行為時主觀上必須對實施對象的數額有所認識。然而,現(xiàn)實生活中由于行為人個性差異、犯罪對象的特殊情形以及客觀現(xiàn)實對行為人的影響等,行為人主觀上認識的數額與事物本身的實際數額往往會存在著差異,從而導致數額認識錯誤在個案中經常出現(xiàn)。
根據犯罪構成的理論,我國刑法對故意犯罪強調的是主客觀相統(tǒng)一的原則,從馬克思主義哲學認識論的范疇討論主客觀相統(tǒng)一,“社會生活中人們對事物的認識總是具有兩方面的內容:一方面是弄清事物固有的自然屬性,從而知道事物本身是什么,其內在的規(guī)定性和外在的結構性如何;另一方面事物同人類自己的生存和發(fā)展的關系,從而知道事物對人們利益的正負或中性的作用?!盵6]P19對于自然屬性的認識,屬于事實判斷的認識,對于利益屬性的認識,則屬于價值判斷的范疇。歸結到數額犯的數額認識錯誤,該哲學思想有著實質意義,由于不同主體的文化水平,生活經歷,思維方式甚至性格特征的不同,其對行為本身的方式、時間、地點、對象、后果、目的等要素有著不同的認識把握,這些因素是事實判斷的內容;以此為基礎,不同主體都會通過自身感受、個性思考,對自己行為進行對與錯、應該與不應該的價值判斷。我國《刑法》第14條對罪過的界定,就包含了自然屬性的事實判斷和社會屬性的價值判斷兩個方面的認識。“我國刑法中故意的認識內容包括兩部分:一是對與行為的事實的認識,主要包括行為人對自己行為的內容、性質、結果及行為與結果之間因果關系的認識;二是對行為的性質即行為人對自己行為的社會有害性的一種認識。認識行為事實是認識行為性質的前提,沒有對行為事實的認識,就不可能認識行為的危害性;對行為性質的認識是行為人在認識行為事實的基礎上對自己行為屬性的一種規(guī)范性價值判斷,它是對行為人進行責任非難的認識根據。沒有對行為危害的認識,就不能構成故意的認識內容”。[7]數額認識錯誤恰恰是行為人對自己行為社會屬性的認識偏差,也即對刑法將作如何評價上產生了認識偏差。因此,從表面來看,數額認識錯誤是行為人在罪過問題上的認識存在錯誤,實際上是對自己行為的社會屬性的認識出現(xiàn)錯誤,也可以說是行為人自己的理解與司法者裁判理解就同一個刑法問題不相一致。
數額犯中,行為人肯定要對構成要件的客觀方面的數額是有認識的,如職務侵占罪,行為人實施侵占行為,從其主觀上一定會對涉嫌侵占的財物相應數額有所認識,并以此來判斷其通過侵占行為而可能獲得的利益,否則,行為人的侵占行為將毫無意義。而客觀現(xiàn)實是,行為人的行為所實施對象的實際數額與其主觀上對數額的認識出現(xiàn)偏差。在財產犯罪中,刑法將“數額較大”作為入罪的標準,除搶劫罪外,幾乎所有的數額犯,立法者都要求達到“數額較大”才構成犯罪。行為人在實施犯罪行為之初所認識的數額與案發(fā)后司法者根據刑法的規(guī)定認定處罰的數額在絕大多數情況下不可能完全吻合,這是客觀存在的現(xiàn)象。在當今法制環(huán)境下,法律的修改和完善隨著社會經濟的發(fā)展而變化很快,有些法律規(guī)定,司法者自己也不可能完全熟練的掌握,對具體行為的定罪與量刑需要通過反復的比較和認定才能完成。因此,相對于法律知識較弱的社會民眾,對形式違法性認識的水平必然存在局限性。如果行為人實施相應犯罪行為,其主觀上對行為的社會危害性和刑法規(guī)定性均無認識,必然阻卻其刑事責任;如果行為人對行為的社會危害性無認識而對刑法規(guī)定的危害性有認識,一般應根據其行為結果所涉及的實際數額來確定其應當受到的刑事處罰。在我國刑法典中,對有些數額犯所對應的處罰幅度的數額雖無規(guī)定,但立法者通過一系列的司法解釋和辦案規(guī)定給予了明確。數額的認識錯誤屬于主觀層面的問題,而數額認識的對象則屬于客觀方面的問題,考察行為人的行為是否成立犯罪,這兩個方面都應當去分析判斷,不可偏廢。那么,什么是數額認識錯誤呢?筆者認為,所謂的數額認識錯誤,就是由于行為人基于自身認識能力的受限而在實施行為的過程中,因種種原因導致其主觀上對物品數額的認識與物品的實際價值所產生的不正確的認識,造成主觀認識與客觀事實明顯不符。
站在數額犯的角度討論數額認識錯誤,指的是行為數額的認識錯誤,而案件進入訴訟程序,司法者考量的是結果數額④,這是一個問題的兩個方面。鑒于我國刑法既定性又定量的特點,具體犯罪中的數額屬于對行為要件的定量限制,如果行為人在實施犯罪行為之初和過程中,對數額對象沒有認識,就不可能實施相應行為,也就無所謂犯罪故意。在此情形之下,如果司法機關要求行為人對于超出其故意的那部分價值承擔刑事責任的話,就是結果責任。再者,在刑法層面上梳理數額問題才能保證數額是犯罪構成要件的要素之一,那么數額就屬于案件的犯罪對象的特征,應當將其放置在犯罪客觀方面的認識層面去解決問題,數額必須依附于財物存在而存在,否則它沒有獨立存在的余地。其三,“需要注意的是,要求行為人對財產數額有認識,是指行為人應當認識到財產價值數額較大,至于認識的程度則不限,既可以是預見到財物數額必然較大,也可以是預見到財物數額可能較大?!盵8]當然,行為人對財產數額認識的必然較大或可能較大,還必須同行為人的主觀故意相匹配。
司法實踐中,數額認識錯誤包括以下三種情形:一是客觀認識錯誤但主觀犯意明確。行為人在實施相應犯罪行為時,自以為所涉數額較大、巨大或特別巨大,但由于涉案物品自身的特殊性或客觀情況,只達到數額較小或根本沒有價值。如盜竊倉庫成箱的物品,本以為每箱有10臺機器,實際上只有5臺,但行為人主觀上對所要竊取財物數額的認識狀況是明確的,只是由于客觀情況的原因,使其沒有完全實現(xiàn)盜竊目的。二是價值高估的認識錯誤。行為人認為自己數額達到巨大或特別巨大, 但實際上行為人單純的高估數額對象的價值,如將一般的贗品當做古董實施盜竊,而實際價值很小,此類情形是,行為人事先認為數額價值達到了犯罪構成要件中“數額較大”的要求,但行為結果使行為人希望的“數額”同實際數額相左。1998年最高人民法院公布的《關于審理盜竊案件具體應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第一條第(二)項規(guī)定:“盜竊未遂,情節(jié)嚴重,如以數額巨大的財物或者國家珍貴文物等為目標,應當定罪處罰。”三是價值低估的認識錯誤。行為人自認為涉案數額較小,無論是出于僥幸心理亦或有意規(guī)避刑罰的常識認知,但行為的實際數額已經達到了較大、巨大或特別巨大,使其試圖低于定罪標準的意志落空。此種情形屬于行為人對數額價值存在無認識的錯誤,錯誤的犯罪對象構成要件與目標對象不在同一個層次上,相應的犯罪構成自然發(fā)生變化,數額較小的主觀意識產生數額較大、巨大或特別巨大的行為結果與數額較大的主觀意識產生的數額較大、巨大或特別巨大的行為結果,其犯罪構成不具有同一性。從罪過的角度來考察,由于無犯意則無犯人,沒有罪過就沒有任何犯罪,一般情況而言,當行為人由于錯誤而對客觀構成要件要素無認識時,結論自然是阻卻犯罪故意的成立。只有體現(xiàn)行為人故意因素的行為才可能成為犯罪構成的客觀要件,否則也就因缺少主觀構成要件而阻卻犯罪故意的成立,該犯罪行為也就不具備構成要件該當性。[9]在行為人主觀上只是希望數額較小財物的場合,行為人的行為只是違反治安管理的一般違法行為,行為人希望數額較小財物的故意不能等于刑法上的犯罪的故意,否則就會混淆一般違法行為與犯罪行為的界限。如果將行為人明知是數額較小財物的行為與明知是數額較大、巨大或特別巨大的財物的行為相提并論,均作為犯罪行為進行處理的話,實際上就違反刑法的罪責刑相適應的基本原則。
“刑法中的認識錯誤,是指行為人對自己行為的法律性質和事實認識錯誤。這屬于犯罪主觀方面的特殊問題,主要解決行為人主觀上對自己行為的法律性質和事實情況發(fā)生誤解時的刑事責任。對于法律認識錯誤的解決,一般認為首先是不影響對行為人行為的定性評價,不能因為不知法而免責;其次是應注意如果因為不知法而不能明知自己行為發(fā)生危害社會的結果時,則排除故意的成立?!盵10]P137刑法中的認識錯誤問題主要解決在行為人實施危害社會行為的過程中,當其主觀上發(fā)生認識錯誤的時候,該認識錯誤是否阻卻犯罪故意成立的問題。從刑法的理論上來看,按照通說,刑法上的認識錯誤也稱主觀認識錯誤,主要涉及兩個方面的問題:法律認識錯誤與事實認識錯誤。對于法律認識錯誤,一般而言不影響對行為人的行為定性評價,但也需考量的是如果因為不知法而不能明知自己的行為會發(fā)生危害社會的結果是,阻卻故意之成立。數額認識錯誤屬于事實認識錯誤。事實認識錯誤在刑法理論和司法實踐中歷來是一個重點和難點問題,是指行為人對自己所實施的行為是否屬于犯罪的事實情況產生了不正確的認識,一般認為其可以分為客體的認識錯誤、對象的認識錯誤、行為性質的認識錯誤、手段的認識錯誤以及因果關系的認識錯誤等等。[11]P38其中,對象認識錯誤,指的是行為人的行為直接作用財物或目標,據此筆者認為數額認識錯誤從屬于事實錯誤中的對象認識錯誤。犯罪對象是行為人實施犯罪是其行為直接對應的并受到實際侵害的人或物,它體現(xiàn)犯罪客體。在數額犯中,數額均依附于一定的對象而存在的,沒有對象,數額便失去了討論的意義⑤。同時,構成要件錯誤很顯然是屬于事實錯誤的,構成要件錯誤一般是指行為人對構成要件要素所產生的錯誤認識。在刑法理論中,構成要件要素一般包含兩個方面,描述性構成要件要素和規(guī)范性構成要件要素。[12]對于描述性構成要件要素,是任何正常人均可一目了然并能夠直接做出判斷和認定的要素,例如對盜竊財物的認識、侵犯知識產權的著作或商標,故意殺人中的“人”的認識等,司法者不需要借助其他規(guī)范評價,不用進行價值判斷,只根據法官主觀上的認識活動即可確定。而對于后者,它是一種精神上的理解,立法者只是提供了評價的導向,或者說只是賦予了價值的形式,具體的評價需要結合法律規(guī)定亦或專業(yè)知識與技能,根據相關規(guī)范的指引進行價值判斷方能確定。數額并不是一種簡單的客觀化的事實,由于不同的個體之間的差異導致對同一事物的價值存在不同的看法,因此,在認定事物數額大小的時候,需要法官進行一定的價值判斷。[13]P179從這個意義上來講,對數額的認識就當然屬于規(guī)范性的構成要件要素。只有將數額認識錯誤納入到刑法理論中的事實認識錯誤中去,才能給予其正確的理論定位,以更好的處理司法實踐中所遇到的難題。
相對于德日刑法犯罪成立條件的構成要件符合性、違法性、有責性三性不可顛倒的立體型體系,我國刑法理論一直主張主客觀相統(tǒng)一的平面關系四要件犯罪構成體系,即犯罪客體、犯罪客觀方面、犯罪主觀方面、犯罪主體,除此之外,并無其他要件存在的余地,行為人的主觀方面是重要的犯罪構成要件之一,這就意味著行為人主觀認識不僅能夠影響到犯罪成立與否,而且還會影響到量刑的輕重。[14]數額屬于行為人主觀認識的內容,行為人主觀認識是否達到“數額較大”,進而是否構成犯罪,反映了行為人的主觀惡性程度。從發(fā)展脈絡來看,認識數額往往與行為數額聯(lián)系緊密,認識數額與結果數額的關系需要價值判斷,從犯罪構成的法定層面,行為人對數額發(fā)生錯誤的認識必然會影響到定罪量刑⑥。當行為人對數額發(fā)生錯誤的認識時,將應當如何確定犯罪數額呢?是按照行為人主觀所認識到的數額還是按照犯罪行為所造成危害的實際數額來進行認定并處以刑罰呢?
對于數額認識錯誤的判斷基準,我國刑法理論中有主觀標準說、主客觀相統(tǒng)一標準說和客觀標準說三種觀點。主觀標準說認為,行為人實施故意犯罪,主觀上具有侵占財物或毀壞財物的故意,這種故意的成立可以不考慮行為人是否對數額有認識或認識的可能性,也就無所謂數額認識的錯誤,譬如在故意毀壞良田的犯罪行為中,在領頭哄搶林木的犯罪行為中,即便是出現(xiàn)了對數額的認識錯誤場合,仍然成就故意,也就不影響行為人的刑事責任。否則的話,就會因為司法者由于對數額認識錯誤進行法律證明出現(xiàn)困難而使犯罪分子逃脫刑事制裁。德國學者洛克思說“如果把違法性認識作為懲罰國民所需要的一般條件,就等于國家為輕率者、夢想者、狂信者和愚蠢者提供了違反法律的通行證?!盵15]P220但是,這種觀點的問題在于,當發(fā)生數額認識錯誤時,只認定犯罪數額的主要因素就是行為人在實施犯罪時的主觀方面,至于客觀方面所造成的實際危害則屬于所要考慮的次要因素。這既會落入主觀歸罪的錯誤俗套,又是對刑罰責任主義的違反,是不可取的。
主客觀相統(tǒng)一標準說被大多數學者所認同。它強調主觀標準或客觀標準都存在一定的局限性以及片面性,不能很好的解決事實錯誤這道難題。因此在處理事實錯誤時,應當堅持將主觀標準與客觀標準統(tǒng)一起來,使它們具有內在的一致性,這樣才能夠更好的解決實際問題。[16]P344行為人主觀上存在故意,客觀上實施了相應的行為,即便是存在數額認識錯誤,一般也不影響犯罪的成立?!爸骺陀^相統(tǒng)一原則的基本含義是:確定和追究行為人的刑事責任,必須具備主客觀兩個方面的條件,既要求行為人客觀上實施了危害社會、違反刑法的行為,又要求行為人主觀上對這種行為具有故意或者過失。”因此,要對行為人實施犯罪對其追究刑事責任時,在其主觀上的數額與其行為所造成的實際財產數額損害出現(xiàn)不一致的情況下,不僅要求行為人的行為實際造成了危害,還要求行為人主觀上對財產的價值大小應當有所認知。行為人主觀上所認識到的物品價值以及其對數額的認識程度,決定了該數額能否作為犯罪數額。但主客觀相統(tǒng)一也有其局限。由于我國犯罪構成體系的四個要件處于平面關系,[17]P70只有完全符合四個要件的行為才成立犯罪,如果欠缺其中一個要件,則犯罪不能構成。如果人們先考慮主觀要件而后分析客觀要件,則極易出現(xiàn)主觀歸罪,這正如上述主觀說所陷入的誤區(qū)那樣。這時,立法者所追求的主客觀相統(tǒng)一的理念就沒有實現(xiàn)。另外一個問題是,它容易造成犯罪構成的符合性與違法性的等同,試想在主觀故意的前提下,凡是實際數額達到“數額較大”條件的行為都具刑事違法性,反之,則不構成犯罪。但是,數額認識錯誤的情形紛繁復雜,如何確定行為人對行為對象數字性認識錯誤的故意?如何確定犯罪客體所表現(xiàn)出來的諸如質量、價值、體積、品質亦或次數等等認識錯誤的主觀罪過形態(tài)?由此,往往會使看似簡單的案件在司法認定時卻異常艱難。
客觀標準說認為,數額認識錯誤既然屬于犯罪故意成立的要素,那么刑法所規(guī)定的“社會危害性”就是一種事實特性。這種特性是表現(xiàn)為行為人有危害社會行為,而社會對這種危害行為的特殊屬性加以概括和評價,從而使兩者統(tǒng)一。因此,社會危害性不再是單獨存在的客觀現(xiàn)象,而是犯罪分子的行為事實和社會普遍認知對這一事實所作的價值判斷的有機統(tǒng)一。數額認識錯誤是行為人對自己行為的客觀情況之主觀認識,不再是社會普遍認知對其行為所作的價值判斷。由此,社會危害性讓位于數額認識錯誤這一形式違法性,通過數額認識錯誤來判斷行為人的犯罪故意。行為人對數額產生認識錯誤的過程,表明了其對自己行為的違法性有認識,因而具有可責難性??傮w而言,任何國家的刑法理論都是為解決本國的具體刑事問題而展開和建立的,都是為現(xiàn)實中存在的特殊問題而服務的。從我國目前的狀況而言,在數額犯犯罪故意的成立問題上,必然是要求行為人對其行為的社會危害性也即實質違法性有明確而清晰的認識,如若不然,那就很難確定行為人的主觀罪過形態(tài)。但是,在數額認識錯誤問題上,也就是行為人的形式違法性問題上,則需要結合不同情況進行多方面的探討為宜。在現(xiàn)實生活中,數額認識錯誤涉及到兩個方面的問題,一個是刑法素養(yǎng)問題,一個是個人認知問題。首先,如果是在一個充分的法治社會里,人人學法,人人懂法,社會民眾對法律比較熟知,此時,數額認識錯誤存在與否就可以作為一種規(guī)范評價標準,這一標準的優(yōu)勢就能在現(xiàn)實生活中顯現(xiàn),如此對數額犯只考察行為人形式違法性即可運用刑罰予以責難,而無需采用實質違法性的標準。然而,從真正意義上來講,能夠熟知刑法條文而嫻熟掌握的人畢竟是有限,隨著我國法制進程的不斷加快,成文化的刑法規(guī)范越來越多,刑法典的條文總數不斷擴充,最高司法機關在較短的時間內也出臺了大量的司法解釋,與刑法調整的范圍逐步擴大同步,司法機關對犯罪的評判變得越來越系統(tǒng)化、精密化。與此同時,學者、法學家們對刑法理論的探討、對特別問題的研究,也正朝著系統(tǒng)化、體系化、深層化發(fā)展。在德、日以及英美刑法理論不斷引進的大背景下,我國刑法理論界對傳統(tǒng)的刑法理論的反思不斷深化,借鑒它國的研究成果,我國刑法理論的研究也走上了精致、抽象、復雜和精巧的道路?!半S著與刑法有關的國家力量和專家力量的膨脹,刑法的實務與理論都日益脫離公眾,似乎成為普通公眾看不懂的東西?!盵18]其次,物品的價值是客觀存在的,由于不同個體的文化修養(yǎng)、社會經歷、思維判斷等諸多方面的差異,導致不同的人對同一物品的價值產生偏差或錯誤的認識,也就是對數額產生不同的認識偏差。如果行為人在智力、精神等各方面均正常的情況下,應當推定其具有社會上一般人所具有的價值認識能力。在數額犯中,行為人實施了相應的行為,侵害了相關法益,具體到涉及的數額時,是有認識還是無認識,是出于過失而無認識,還是無過失亦無認識,此時單純依靠行為人自己的說辭抑或司法者的裁量推斷,往往都會有失客觀,而最為中肯的評判標準,就應當是借助社會生活中普通人的認知水平和認知標準加以評判,包括普通人的思維、知識、習慣、方式等,由此來判斷這些客觀標準對于發(fā)生社會危害性的概率大小,根據“在生活領域內作為認真和謹慎的成員的行為人的認知能力、判斷能力及其關于因果關系的知識制定的”,[19]P706具體而言,是要遵循“在外行領域的平行性判斷”規(guī)則⑦,即如果和行為人身份、職業(yè)、閱歷、教育背景、學歷學識相似的一般人也沒有對加重數額的認識可能性,對行為人也不得追究加重數額的刑事責任。也就是說按照社會上一般人對該物品的價值認識來進行客觀的判斷。行為人在實施相應行為過程中,其認知水平、判斷能力同社會一般成員的普遍認知相符,則可以排除其具有犯罪故意;反之,如果行為人的認知結果與大眾普遍認知有著巨大偏差,那么其主觀上的認識錯誤則成立犯罪故意。
由于認識因素是意志因素的基礎,因此對于無法預見的無認識而言,行為人對財物價值超出認識的部分無法認識也沒有可能預見,當然也談不上有任何主觀決意,因為對于無法預見的認識內容要確認其意志就像要求一個根本沒注意路邊風景的人去對風景作出肯定或否定的評價一樣荒謬。因此,客觀標準考慮到行為人對行為過程中超出的價值份額既無故意亦無過失,罪過形式難以成立,也就不適宜對其采取刑法譴責。再者,行為人應當預見而由于思維、知識、習慣、方式等而無認識,此時行為人各種主客觀證據表明其意志上是反對的,其根據自己的意志或選擇了較輕行為或選擇了較重行為,不能因為其選擇實施了較輕行為的犯罪就認為其對于較重行為的犯罪也是放任或者追求的??陀^標準從行為人的主觀認識因素結合客觀現(xiàn)實存在,能夠比較全面、公允地考量數額犯,同時也強調了一種觀點,即如果行為人對數額產生認識錯誤,起碼在普通人能認識的水平上阻卻其對這部分數額社會危害性的認識,行為人就不應當受到非難和譴責,就不應當成立犯罪故意,更不應當構成犯罪。故此,對于上述三種判定數額認識錯誤時所采取的標準,筆者更傾向于采用客觀標準。
注釋:
① 這里的數額,應當是一種相對獨立的客觀構成要件要素,而不是和犯罪客觀方面的危害行為、危害結果等相并列的實體性要素,它通常是依附于實體性要素而存在的評價性要素。數額包含著立法數額和司法數額,因此從刑法的角度,必然有一個危險數額的問題,通論認為它是表述法益遭受侵害危險程度的犯罪數額,在生產、銷售偽劣產品罪、盜竊罪等等犯罪中,作用明顯。
② 數額犯中的“數額較大”就是反映最輕刑罰要求的刑罰規(guī)制條件,這是“數額較大”構成要件背后的法律內涵,其價值判斷性和出罪性是超越犯罪構成理論解決“唯數額論”之弊端的必由之路。
③ 違法性認識包括形式違法性認識和違法性認識的可能性兩種情形。違法性認識錯誤,在于行為人對自己的行為在法律上是否構成犯罪、構成何種犯罪或者應受怎樣的處罰有不正確的理解。這種不正確的理解或是由不知法律規(guī)定或是由誤解法律所引起的。
④ 犯罪數額具有客觀性、明確性,因而被古今中外的刑法作為衡量犯罪危害性大小的標尺。但是,在數額犯的研究中,沒有達到刑法規(guī)定的數目、數量是否存在未遂形態(tài)的問題在刑法理論界存在較大的爭議,分別存在肯定說、否定說、折衷說。
⑤ 因為數額認識錯誤定位的不明確,在很大程度上反映出我國刑法理論在規(guī)范性構成要件要素方面研究的薄弱。行為人對行為對象數額的認識錯誤超出構成要件所要求的限度,就會影響到故意的成立以及行為人的刑事責任。
⑥ 如同水有“臨界點”一樣,從一定程度而言,不同的數額階段代表著不同的溫度階段,每一數額階段呈現(xiàn)的是不同的罪與刑。這些紛呈各異的數額點或數額段就是刑法中區(qū)分罪與非罪、輕罪與重罪的狀態(tài)“臨界點”。
⑦ “外行領域的平行性判斷”,指行為人存在故意的情形之下,對于客觀要件的認識,只要知道立法者通過刑法規(guī)范所要保護的事實內容就可成立,而不要求行為人準確的知道規(guī)范中具體法律定義的含義,否則就“只有法學家才能具有故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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