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99热精品在线国产_美女午夜性视频免费_国产精品国产高清国产av_av欧美777_自拍偷自拍亚洲精品老妇_亚洲熟女精品中文字幕_www日本黄色视频网_国产精品野战在线观看

      ?

      朱熹對詩教的接受

      2014-04-07 23:11:43陳聰發(fā)
      關(guān)鍵詞:溫柔敦厚詩教朱熹

      陳聰發(fā)

      (淮北師范大學 文學院,安徽 淮北 235000)

      儒家的詩教以溫柔敦厚為宗旨,它把君臣之禮義作為出發(fā)點,注重委婉的諷諫,反對激切的言論和態(tài)度,對中國古代詩歌創(chuàng)作和古代詩學的發(fā)展產(chǎn)生了深刻的影響。朱熹的詩學一向把詩教置于核心地位,強調(diào)詩歌創(chuàng)作必須遵循中和的審美標準,其實就是堅持儒家發(fā)乎情、止乎禮義的創(chuàng)作原則。只要我們深入思考朱熹有關(guān)詩教的論述,就會發(fā)現(xiàn),他比較關(guān)注詩教與詩歌批評、創(chuàng)作的關(guān)系,很重視詩教對于詩歌創(chuàng)作的導向作用。他在闡揚詩教時要求作者存忠厚之心,拋棄激切的情感態(tài)度,力求詞旨充實,詞氣溫厚,氣象優(yōu)柔不迫。此外,他在倡導平淡趣味的同時對作者提出了具體的要求,認為作者應該加強自身的修養(yǎng),以平和渾厚之氣為主體修養(yǎng)的一個目標,通過養(yǎng)氣工夫,消除內(nèi)心的乖戾,培育一種平和之氣,進而使詞氣趨于平和溫婉,主體的和氣表現(xiàn)于作品就顯現(xiàn)為雍容和緩的氣象。

      儒家主中和的審美標準對于后世文論的旨趣影響很大,理學家的文論大體上堅持了這一標準。朱熹對中和尤為重視。

      問:“‘《關(guān)雎》樂而不淫,哀而不傷’,是詩人情性如此,抑詩之詞意如此?”曰:“是有那情性,方有那詞氣聲音。”[1]卷二十五,626

      惟《周南》、《召南》親被文王之化以成德,而人皆有以得其性情之正,故其發(fā)于言者,樂而不過于淫,哀而不及于傷,是以二篇獨為風詩之正經(jīng)。[2]《詩經(jīng)傳序》

      《關(guān)雎》在漢儒的心目中合乎樂而不淫、哀而不傷的中和標準,這從《毛詩序》可以見出。朱熹的弟子也認為,從詞氣上講,《關(guān)雎》具有中和之美,可問題在于,其根本在哪里?朱熹明確解答了弟子的疑問。他認為情性為詞氣之本,詞氣聲音根于性情。就國風而言,他認為,《周南》《召南》受到周文王的王化之道沾溉,二詩作者的性情歸于正,故其言語與《關(guān)雎》一樣同具中和之美。朱熹的這個看法是否符合歷史事實呢?我們對此姑且不論,需要追問的是:他斷定《周南》《召南》“為風詩之正經(jīng)”,其旨歸在于闡揚中和標準,客觀上這為他推尊詩教提供了學理性依據(jù)。

      儒家的詩教其來有自。詩教一詞最早見于《禮記·經(jīng)解篇》,其曰:“孔子曰:‘入其國,其教可知也。其為人也,溫柔敦厚,《詩》教也;……’”(《禮記·經(jīng)解篇》)孔穎達在《禮記正義》中疏云:“溫謂顏色溫潤,柔謂性情和柔,詩依違諷諫,不指切事情,故云溫柔敦厚是詩教也。”[3]卷五十詩歌創(chuàng)作必須注重諷諫之義,委婉陳辭,詞氣平和,充分表現(xiàn)作者忠厚的用意和言說的含蓄??梢哉f,自從《毛詩序》提出諷諫說之后,儒家的詩教就落實為一種具體可感的言說方式,作者如何言說的問題就成為影響作品的傾向性的一個重要問題。

      朱熹在評《詩經(jīng)·邶風·燕燕》時說:“不知古人文字之美,詞氣溫和、義理精密如此!秦漢以后無此等語。某讀《詩》,于此數(shù)句;……深誦嘆之?!盵1]卷八十一,2103古人的文章未必都是詞氣溫厚、平和的,即使在《詩經(jīng)》里也有一些偏離詩教的作品,如《碩鼠》。但是,朱熹有意弘揚詩教,必然要推重詞氣和平的作品?!叭舴蜓?、頌之篇,則皆成周之世,朝庭郊廟樂歌之辭,其語和而莊,其義寬而密,其作者往往圣人之徒,固所以為萬世法程而不可易者也。”[2]《詩經(jīng)傳序》詩經(jīng)中的雅、頌等詩歌在朱熹眼里無論其言語還是意義都是可為后世師法的典范,“其語和而莊”,言語平和而不失莊重之意,可以說完全體現(xiàn)了詩教的宗旨。朱熹如此看待雅詩和頌詩,當然旨在張揚其所崇尚的中和之美。從朱熹對屈原的批評亦可看出他那主中和、重婉曲的審美取向?!案`嘗論之:原之為人,其志行或過于中庸,而不可以為法,然皆出于忠君愛國之心;原之為書,其辭旨或流于跌宕怪神、怨懟激發(fā),而不可以為訓,然皆生于繾綣惻怛,不能自已之至意。雖其不知學于北方,以求周公、仲尼之道,而獨馳騁于變風變雅之末流,以故醇儒莊土或羞稱之?!擞柚悦坑形队谄溲?,而不敢直以‘詞人之賦’視之也?!盵4]《楚辭集注》序朱熹對屈原的批評側(cè)重于其德行和人格,在朱熹看來,屈原的作品有“怨懟激發(fā)”的缺陷,怨憤不平,成為“變風變雅之末流”,換言之,就是指其未能遵守止乎禮義的儒家詩學創(chuàng)作的底線,自然也不符合中庸的準則,其實就是指出其不符合溫柔敦厚的詩教原則,批評他不學北方周孔的圣人之道,質(zhì)言之,屈原沒有遵從詩教,這是他不明儒家先圣之道的結(jié)果。由此可知,只有懂得儒家之道,明道為先,才能自覺遵守儒家詩教。在此,有必要肯定朱熹品鑒作品的實事求是的精神,他對歷史上一些人對于屈原作品所作的那種牽強附會的解說很不滿意,認為屈原對楚懷王的怨恨是有限的,其怨君之情并不很強烈。他說:“楚詞不甚怨君。今被諸家解得都成怨君,不成模樣?!毒鸥琛肥峭猩褚詾榫孕拈g隔,不可企及,如己不得親近于君之意。以此觀之,他便不是怨君?!盵1]卷一百三十九,3297

      朱熹對作者的德性和人格的要求很高。他在與他的朋友王近思的書信交往中對其缺點直言不諱,并嚴正指出其文章的缺陷:“大抵吾友誠愨之心似有未至,而華藻之飾常過其哀,故所為文亦皆辭勝理、文勝質(zhì),有輕揚詭異之態(tài)而無沉潛溫厚之風。”[5]卷三十九,1761在朱熹看來,其朋友王近思的修養(yǎng)不夠純粹,其文章文飾過情,文勝于質(zhì),輕浮怪異,缺少深沉溫厚的審美風貌。朱熹表面上談的是王近思的文風問題,其實已經(jīng)指明后者背離了溫柔敦厚的詩教。就此而言,溫厚一詞幾乎可以理解成指涉人、文的一個重要的審美概念。

      寫詩作文重在表現(xiàn)作者的情志,為此就要注意表達方式?!按舐使湃俗髟?,與今人作詩一般,其間亦自有感物道情,吟詠情性,幾時盡是譏刺他人?”[1]卷八十,2076朱熹強調(diào),作詩無古今,感物道性情,漢儒的美刺比興說有牽強附會的毛病,并不符合情理?!肮湃饲橐鉁睾駥捄停赖醚哉Z自恁地好?!盵1]卷八十,2081古人的文章好就好在溫厚平和?!啊疁厝岫睾瘛?,《詩》之教也。使篇篇皆是譏刺人,安得‘溫柔敦厚’?”[1]卷八十,2065以詩教為原則去批評漢儒的美刺比興說,雖然未能切中要害,但是已經(jīng)表明朱熹對詩教的執(zhí)著態(tài)度。在朱熹看來,讀者須掙脫詩教觀念的束縛,在從事詩歌批評時盡量以文本為依據(jù)并對之作出合情合理的解釋,這樣在本質(zhì)上要求作為接收主體的讀者懸置自己的偏見,虛心涵泳,揣摩其語脈文勢,進而捕捉作者的真實用意和創(chuàng)作動機。從創(chuàng)作上來講,作者應當避免譏刺,換言之,必須采用委婉的諷諫方式言說情志。能否在詩歌創(chuàng)作中做到“主文而譎諫”(《毛詩序》),這是貫徹儒家詩教的關(guān)鍵問題。為了堅守詩教,朱熹就拋棄了漢儒的美刺說,但他仍然肯定《詩》三百篇的比興手法。當然,他給予比興以新的解釋,他對《詩經(jīng)》的解讀注重對作品意義的考究,一掃小序的牽強附會的缺陷,見解頗清通,茲不贅。就文學創(chuàng)作來看,能夠平和的抒寫性情,不動隱忍之怒氣,不激烈陳辭,如此的言說方為得體?!啊稓w去來辭》者,晉處士陶潛淵明之所作也。潛有高志遠識,不能俯仰時俗?!瓪W陽公言:‘兩晉無文章,幸獨有此篇耳?!黄湓~義夷曠蕭散,雖托楚聲,而無其尤怨切蹙之病云?!盵4]《楚辭后語》卷四,262朱熹贊賞陶潛的高遠志趣,認為《歸去來辭》有清曠、蕭散的意趣,毫無怨憤、憂愁的激情,雖有楚辭之形式,卻無楚辭之憤激,實質(zhì)上把《歸去來辭》歸入中和之列,認定它具有詩教之遺意。程門弟子楊時極力主張在文章寫作過程中貫徹詩教原則,朱熹對詩教的倡導和他毫無二致。楊時強調(diào):“為文要有溫柔敦厚之氣,對人主語言及章疏文字,溫柔敦厚尤不可無,如子瞻詩多于譏玩,殊無惻怛愛君之意。荊公在朝,論事多不循理,惟是爭氣而已,何以事君?君子之所養(yǎng),要令暴慢邪僻之氣不設于身體?!盵6]卷一君子養(yǎng)氣修身,有其造就人格的意向和目的,但如果一個文士能夠把變化氣質(zhì)與淬礪德性、陶養(yǎng)文氣三者統(tǒng)一起來,那么文品與人品就能保持一致性。但是,要在遵守詩教與抒發(fā)感情之間做到萬無一失,恐怕也不是易事,需要創(chuàng)作主體加強涵養(yǎng),變化氣質(zhì)(詳后)。

      朱熹的詩學特重詩教,他把后者置于其詩學的核心位置,強調(diào)詩歌創(chuàng)作必須遵循中和的審美標準,要求作者用心忠厚,拋棄激切的情感態(tài)度,力求詞旨充實,詞氣溫厚,這種觀念在他那里是比較突出的。

      從接受美學的視角看,朱熹對詩教的接受包含兩方面的意思,一方面他在詩歌批評中闡揚了詩教的宗旨和原則,另一方面則對之有所發(fā)展,他認為詩教乃是圣人所立,圣人為詩教確定了根本目標,使詩具有勸善懲惡的教化功能。這表現(xiàn)在他對詩教功能的闡發(fā)上。他在《詩經(jīng)傳序》中通過自問自答的方式闡明詩的緣起和詩教的功能。其云:“曰:然則其所以教者何也?曰:詩者,人心之感物而形于言之余也。心之所感有邪正,故言之所形有是非,惟圣人在上,則其所感者無不正,而其言皆足以為教。其或感之之雜,而所發(fā)不能無可擇者,則上之人必思所以自反,而因有以勸懲之。是亦所以為教也?!盵2]《詩經(jīng)傳序》朱熹認為,詩歌的本質(zhì)是表現(xiàn)作者的對事物的感受,圣人設教旨在為作者所言設立一定的規(guī)范,使其所發(fā)之情能夠以禮義為藩籬,但是有的作者其所思所感未必盡合于理,所發(fā)同樣可能背離禮義的要求,故而圣人之詩教其目的在于“有以勸懲之”,即勸善懲惡,突出教化功能。這樣來看,朱熹堅持了儒家詩教原本注重的兩個“基本點”,即作者的溫柔敦厚的平和態(tài)度和側(cè)重諷諫的表現(xiàn)方式,但他更強調(diào)詩歌的教化功用,且以教化作為詩歌的價值依據(jù)。不僅如此,他還在詮釋孔子的某些話語時有意曲解其愿意,強調(diào)詩歌對于讀者明達政事的作用?!墩撜Z·子路》有云:“子曰:‘誦《詩》三百,授之以政,不達;使于四方,不能專對;雖多,亦奚以為?’”對此句話,朱熹并未就原文的文意作細致的注疏,而是借此提出自己的觀點。他對詩三百篇有一番別解:“《詩》本人情,該物理,可以驗風俗之盛衰,見政治之得失。其言溫厚和平,長于風喻。故誦之者,必達于政而能言也?!盵7]143朱熹認為,詩歌里已經(jīng)包含人情物理,風俗之盛衰,政治之得失亦有跡可尋,就中和的標準來看,詩三百篇溫厚和平,以諷諭的方式表達教化之意。他假設詩三百篇全都言語平和溫厚,這不合實情。其實,朱熹只不過是通過解釋孔子的言論來為其重申儒家詩教張目,可謂用心良苦。

      朱熹對興、觀、群、怨的解釋最明顯不過的表現(xiàn)出他的尚平和的詩學旨趣?!啊梢匀骸?,和而不流?!梢栽埂苟慌??!盵8]178他認為,詩可以群,就是指詩歌具有調(diào)適群體關(guān)系的功能,使其“和而不流”,彼此和諧而不流于放蕩,性情自正;以“怨而不怒”釋“可以怨”,強調(diào)怨而不至于怒,為怨情的表達設置了一個度,這個度就是禮義即君臣之禮義,否則,詩人怒罵叫囂就是違背天理(對朱熹這樣的理學家來講,君臣之義就是天理),背棄了溫柔敦厚的詩教宗旨。總之,感情的表現(xiàn)要受到禮義的范圍,這是作詩的底線。

      朱熹對于詩教的維護是十分堅定的,我們不妨稱之為詩教的信徒和“布道者”。惟其如此,朱熹的某些看法就不能持平,言論過激?!啊浠驎鴤魉d,當此一時偶無賢君美謚,則雖有辭之美者,亦例以為陳古而刺今,是使讀者疑于當時之人絕無‘善則稱君,過則稱己’之意,而一不得志則扼腕切齒,嘻笑冷語,以懟其上者,所在而成群。是其輕燥險薄尤有害于溫柔敦厚之教?!保ā对娦蜣q說·邶風·柏舟》)[9]56冊,265在朱熹的心目中,那種被讀者誤以為“陳古而刺今”的作品是有害的,“是其輕燥險薄尤有害于溫柔敦厚之教”,可見作者自身的素質(zhì)對詩教的影響有多大。而所謂的刺今之作實屬后人的誤讀,不可不慎。程廷祚也認為,刺詩之作必有其緣由,須慎重對待。他說:“若夫詩之有刺,非茍而已也。蓋先王之遺澤,尚存于人心,而賢人君子弗忍置君國于度外,故發(fā)為吟詠,動有所關(guān)。自邶、鄘以至曹檜,無國無之,可謂盛矣。豈若后世之為詩者,于朝廷則功德祥瑞,于草野則月露風云,而甘出于無用者哉?漢儒茫然不能發(fā)明刺詩之由。紫陽出而擬諸謗訕。然則上以風化下,而下即以風刺上,古之人何相報之薄耶?且謗訕之事,漢唐中主所不能容,刺詩之多,而諸國中不聞以詩獲罪者,其故安在?”[10]卷一在他看來,漢儒對于刺詩的理由不能詳其意,無所發(fā)明,而朱熹卻把刺詩之刺等同于誹謗,純屬誤解。古人作詩,以詩刺上,相報甚薄,但即使?jié)h、唐的皇帝對于譏刺誹謗之事也斷斷乎不能容忍,更何況周朝時代的國君呢?而未聞刺詩的作者因詩獲罪,原因在哪里?對此,我們似乎可以這么理解:即使程廷祚認為詩三百篇里包含了不少真正的刺詩,但還是“以風刺上”,不失諷諫之義,如此看來,所謂的刺詩仍然遵守了詩教。但是,這樣的詩在朱熹的心目中成了譏刺國君、誹謗朝廷的“毒草”。詩三百篇其中屬于民歌的居多,多為民間創(chuàng)作,作者不詳,口耳相傳,無從確切的指認某首刺詩的作者是誰,所以國君即使聞聽到這種逆耳之言,也莫可奈何。

      朱熹在思考詩教問題時還注意到作者自身的氣質(zhì)對于文氣的影響。他深感自己文章的立論意向難以合乎中道,認為這與自己的稟氣之偏失有關(guān)?!按蟮植熨Y溫厚,故其論平恕委曲之意多;而熹之質(zhì)失之暴悍,故凡所論皆有奮發(fā)直前之氣。竊以天理揆之,二者恐皆非中道?!盵11]卷三十三,1430在朱熹眼里,呂伯恭稟性溫和淳厚,為文多平和、委曲,而自己恰與之相反,粗暴強矯有之,其自責之意明甚。朱熹論文強調(diào)平易,反對曲說己意,因此他在不滿自己的同時也從天理的高度斷言呂伯恭的偏于委曲的論說“非中道”,這與他論詩時強調(diào)的溫柔敦厚之旨趣大相徑庭,其緣由值得深思。筆者以為,朱熹推尊詩教,闡揚溫柔敦厚之旨,那是為了肯定禮義之于情性的范導作用,而在論文時他總是以圣人之道為依據(jù),以圣人之言為參照物,指明文章的寫作應該像圣人發(fā)聲那樣直截了當,意味深長?!笆ベt之言,則本是欲人易曉,而其中自然有含蓄耳?!盵12]卷六十四,3140

      在朱熹看來,溫柔敦厚的詩教不僅關(guān)涉詩教的“用”的問題,而且與詩教的承擔者——創(chuàng)作主體的心氣有著一定的關(guān)系。朱熹強調(diào)主體的涵養(yǎng)和氣質(zhì)的變化,著眼于詩教原則在創(chuàng)作層面的落實,他對詩教說的接受的確具有濃厚的理學意蘊。一般而言,作者的氣質(zhì)難免有所偏失,即使晝夜讀書,勤于格物,也未必能夠矯治偏失之病。朱熹曾經(jīng)坦陳自己的切身感受:“……心氣未和,每加鐫治,竟不能悛。中間嘗覺求理太多而涵泳之功少,故日常勿迫而不暇于省察,遂欲盡罷生面功夫,且讀舊所習熟者而加涵養(yǎng)之力,竟復汩沒,又不能遂。大抵氣質(zhì)動擾處多難收斂也。且如近讀二《禮》,亦是無事生事也?!盵13]卷三十一,1356勤于求索義理是非常必要的,但是涵養(yǎng)的功夫不夠,在日常生活中未能時加省察,讀書窮理,涵養(yǎng)精神,但效果不遂人愿。氣質(zhì)易于感動,易為外界事物所干擾,如此又怎能指望快速對治不平的心氣呢?以此觀之,詩教的落實還需要涵養(yǎng)持敬的工夫。朱熹把詩教、涵養(yǎng)與氣象三者聯(lián)系起來,相對于持敬工夫,他更強調(diào)涵養(yǎng)工夫的重要性?!跋騺碇v論思索,直以心為已發(fā),而日用工夫,亦止以察識端倪為最初下手處,以故闕卻平日涵養(yǎng)一段工夫,使人胸中擾擾,無深潛純一之味,而其發(fā)之言語事為之間,亦常急迫浮露,無復雍容深厚之風?!盵14]卷六十四,3131雍容深厚的風神氣象乃是主體不斷涵養(yǎng)性情、義理的結(jié)果。講求義理,辯論是非,如果不能做到心平氣和,就會在言說時流于粗暴、急躁,難以和氣待人,欠缺平和、溫厚之氣。他說:“熹謂天下之理有是有非,正學者所當明辨?;蛘咧f誠為未當,然凡辯論者,亦須平心和氣,子細消詳,反復商量,務求實是,乃有歸著。如不能然,而但于勿遽急迫之中肆支蔓躁率之詞,以逞其忿懟不平之氣,則恐反不若或者之言安靜和平,寬洪悠久,猶有君子長者之遺意也?!盵15]卷三十六,1570朱熹對于學者之間圍繞義理問題的辯論提出了一個原則,此即求是原則,也就是說討論學理必須“務求實是”。即使無法做到實事求是,退而求其次,至少應該去除內(nèi)心的“忿懟不平之氣”,言語平和,這就要求主體必須具有寬廣、淡泊的胸懷和平和的性情,如此方不失君子風度。

      朱熹批評那種輕忽個體涵養(yǎng)而用力于文章的不端行為,意識到文氣與作者的修養(yǎng)之間的關(guān)系,并注重主體修養(yǎng)對文氣的作用?!按蟮值抡缕饺諡閷W,于文字議論上用功多,于性情義理上用功少,所以常有憤郁不平之意見于詞氣容貌之間?!盵16]卷五十四,2562在朱熹看來,文章的詞氣與作者的德性修養(yǎng)是內(nèi)外表里的關(guān)系,“蓋容貌辭氣,乃德之符。”[8]卷一,206上述引文中的“詞氣”“辭氣”其實都是指文氣。由此可知,單純在文字上下功夫,舍本逐末,無助于轉(zhuǎn)變心氣。舍棄人欲,涵詠義理,陶冶性情,有助于培養(yǎng)平和的心氣和平淡的趣味,自然能夠讓詞氣趨于溫厚,這才是治本之策?!坝械抡弑赜醒浴保ā墩撜Z·憲問》),一個心氣平和的作者才有可能在作品中表現(xiàn)出溫厚的詞氣、文氣,貫徹溫柔敦厚的詩教宗旨。

      上文述及氣質(zhì)之偏失,對此需要尋求對治的方法。朱熹必定苦思過種種辦法,后來他終于認識到,樂是對治氣稟偏駁的靈丹妙藥。他說:“凡人直者必不足于溫,故欲其溫;寬者必不足于栗,故欲其栗。皆所以因其德性之善而輔翼之也。剛者必至于虐,故欲其無虐。簡者必至于傲,故欲其無傲。皆所以防其氣稟之過而矯揉之也。所以教胄子者,欲其如此,而所以教之之具,則又專在于樂,如《周禮》大司樂掌成均之法以教國子弟,而孔子亦曰‘興于詩,成于樂’。蓋所以蕩滌邪穢,斟酌飽滿,動蕩血脈,流通精神,養(yǎng)其中和之德,而救其氣質(zhì)之偏者也?!盵17]卷六十五,3172由于先秦時期詩樂不分,故樂教通于詩教,即使后世詩樂分離,詩歌同音樂一樣,當可承擔矯正人的稟氣之失的重任。對于這一點,就連元代的虞集都有著明確的認識,更何況朱熹?“圣賢之于詩,將以變化其氣質(zhì),涵養(yǎng)其德性,優(yōu)游厭飫,詠嘆淫佚,使有得焉,則所謂溫柔敦厚之教,習與性成,庶幾學詩之道也。”(《鄭氏毛詩序》)[18]卷三十一圣人設教,其意深遠切實,兼顧氣質(zhì)優(yōu)化、德性涵養(yǎng)和情感陶冶,其理念是可行的。然而,要讓讀者體認到詩教的“潤物細無聲”的效用,則要求作者具備較高的素養(yǎng)。“古之說詩曰言志。……若遭變遇讒,流離困悴,自道其不得志,是亦志也。然感激悲傷,憂時閔己,托情寓物,使人讀之,至于太息流涕,固難矣。至于安時處順,超然事外,不矜不挫,不誣不懟,發(fā)為文辭,沖澹簡遠,讀之者遺聲利,冥得喪,如見東郭順子,悠然意消,豈不又難哉。”(《曾裘父詩集序》)[19]卷一十五,2114在顛沛流離的過程中,作者遭遇困苦,述其情志,托物寄情,悲傷而不過度,符合中和的審美標準,本非易事,要讓讀者感激涕零,已經(jīng)是件難事,而要做到淡然處之,以溫柔敦厚為詩教,“不矜不挫,不誣不懟”,文辭中自然流淌出一種沖淡的趣味,難上加難。從陸游的這段話里我們感受到,他其實是從讀者的接受效果著眼,把儒家的溫柔敦厚詩教與道家的清虛淡泊情懷冶于一爐,旨在把詩教加以“道化”,也就是說,內(nèi)清淡而外溫厚,在儒家的詩教里融匯了道家的旨趣,可以說,這是對詩教的富于創(chuàng)新意義的闡發(fā),對創(chuàng)作主體提出了更高的要求。當作者的修養(yǎng)達到淡泊高遠的境界時,那么其氣質(zhì)的優(yōu)化就成功了,作者如能以清和的德性和氣質(zhì)抒發(fā)感情,心氣平和,溫潤如玉,詞氣溫厚而不激,過猶不及,中道是也。

      就創(chuàng)作主體來講,主體如果具有中和的德性和淳厚的氣質(zhì),那么無論作者寫詩作文,都會自然流露出溫厚的辭氣,因此詩教作為創(chuàng)作原則固然與禮義有關(guān)。但是,只要主體讀書窮理,涵養(yǎng)持敬,努力修身,養(yǎng)性化氣,就不難優(yōu)化德性和氣質(zhì),溫厚的辭氣取決于主體是否具有中和的德性和清淳的氣質(zhì)。要知道,“文以氣為主”(《典論·論文》),辭氣、文氣乃是氣質(zhì)的顯露,通過變化氣質(zhì)來改變辭氣、文氣,從學理上講,這是治本之策。然而,朱熹基于崇尚陽剛的審美價值取向,又大力倡揚剛健的美學風格,這樣一來,剛健的風格與溫厚的辭氣似乎不太協(xié)調(diào),其實,這是對朱熹詩學的誤讀。他推尊陽剛的精神是為了提振士人的氣魄,在他的心目中,陽剛乃是君子的

      人格特質(zhì)。在大道沉淪的時代,朱熹呼喚陽剛的精神品格,推崇剛健的風格,有助于士人提升精神品格。“世衰道微,人欲橫流,若不是剛介有腳跟底人,定立不住。”[1]卷四十三,1110朱熹強調(diào)士人要有貧賤不移的操守。此外,我們也注意到,當朱熹的文論觸及風格和氣象的問題時,他倡導平淡,把雍容和緩視為士人應有的氣象,這與他崇陽尚健的取向的確有矛盾的一面。

      [1]黎靖德.朱子語類[M].北京:中華書局,1986.

      [2]朱熹.詩經(jīng)集傳[M].北京:中國書店,1994.

      [3]孔穎達.禮記正義[M].北京:中華書局,1980.

      [4]朱熹.楚辭集注[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79.

      [5]朱熹.答王近思[M]∥晦庵先生朱文公文集.《朱子全書》本.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合肥:安徽教育出版社,2010.

      [6]楊時.龜山先生語錄[M]∥四部叢刊續(xù)編.上海:上海書店,1984.

      [7]朱熹.論語集注[M]∥四書章句集注.北京:中華書局,1983.

      [8]朱熹.孟子集注[M]∥四書章句集注.北京:中華書局,1983.

      [9]朱熹.詩序辯說[M]∥續(xù)修四庫全書.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2.

      [10]程廷祚.刺詩之由[M]∥青溪集.蔣氏慎修書屋校印本.

      [11]朱熹.答呂伯恭[M]∥晦庵先生朱文公文集.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合肥:安徽教育出版社,2010.

      [12]朱熹.答或人[M]∥晦庵先生朱文公文集.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合肥:安徽教育出版社,2010.

      [13]朱熹.答敬夫孟子說疑義[M]∥晦庵先生朱文公文集.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合肥:安徽教育出版社,2010.

      [14]朱熹.與湖南諸公論中和第一書[M]∥晦庵先生朱文公文集.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合肥:安徽教育出版社,2010.

      [15]朱熹.答陸子靜[M]∥晦庵先生朱文公文集.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合肥:安徽教育出版社,2010.

      [16]朱熹.答路德章[M]∥晦庵先生朱文公文集.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合肥:安徽教育出版社,2010.

      [17]朱熹.雜著·尚書[M]∥晦庵先生朱文公文集.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合肥:安徽教育出版社,2010.

      [18]虞集.道園學古錄[M]∥四部叢刊初編.上海:上海書店,1989.

      [19]陸游.渭南文集[M]∥陸游集:第五冊.北京:中華書局,1976.

      猜你喜歡
      溫柔敦厚詩教朱熹
      八旬老校長義務詩教二十年
      中華詩詞(2023年9期)2024-01-27 11:44:42
      我與詩教
      中華詩詞(2023年2期)2023-07-31 02:18:18
      今朝詩教欣然踐 他日根深花自開——詩教心得
      中華詩詞(2023年8期)2023-02-06 08:52:40
      陳子龍論“溫柔敦厚”——兼論中國古代范疇闡釋中的“既/又”思維模式
      YAU’S UNIFORMIZATION CONJECTURE FOR MANIFOLDS WITH NON-MAXIMAL VOLUME GROWTH?
      武夷山
      從回歸溫柔敦厚到走向天馬行空——當代文藝思潮的一種轉(zhuǎn)向
      名作欣賞(2017年25期)2017-11-06 01:40:12
      EnglishReadingTeachingBasedonSchemaTheory
      喚起“詩心”,更要喚起“詩教”
      輔導員(2017年9期)2017-06-01 12:10:06
      沈德潛對《詩經(jīng)》的文學詮釋
      庆元县| 桐庐县| 布拖县| 昌都县| 成都市| 大连市| 大悟县| 商河县| 双鸭山市| 同江市| 榆树市| 武冈市| 泸溪县| 深圳市| 通化县| 东源县| 宿松县| 勐海县| 铁岭市| 依兰县| 黄浦区| 灯塔市| 广元市| 九寨沟县| 凉山| 汪清县| 桦川县| 吉林市| 财经| 叶城县| 永平县| 南城县| 曲阜市| 嵩明县| 永寿县| 德昌县| 宁海县| 永清县| 金昌市| 喜德县| 鹤岗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