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易
摘要:伴隨著大量美國情景喜劇引入中國,對情景喜劇中出現(xiàn)的幽默對話的解讀卻會因不同國家所獨具的語言和文化特征產生差異,因此對幽默對話的翻譯成為了譯者所面臨的一道難題。本文主要以美劇《生活大爆炸》為例,研究厄尼斯特格特關聯(lián)理論對情景喜劇幽默對話英漢翻譯的解釋力,利用關聯(lián)理論的原則評析字幕中各類幽默語言的翻譯并提供可行的對策和方法。
關鍵詞:關聯(lián)理論 幽默翻譯 字幕翻譯 生活大爆炸
中圖分類號:H159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009-5349(2017)04-0097-03
一提到幽默語言的翻譯,安瑪麗·勞里安(Anne-Marie Laurian)曾對這種特殊語言形式的翻譯有過如下解讀,她認為“盡管是在同一語言環(huán)境內,仍然有一些因素阻礙了對幽默的理解,更不用說對翻譯版本的欣賞”[1]。毛榮貴對幽默語言翻譯的貢獻則是將幽默分為情景幽默和非情景幽默,并提出注釋和補償可以作為翻譯幽默有效的方法。[2]隨著越來越多的美國情景喜劇被引進到中國市場,其字幕翻譯五花八門。有學者對字幕翻譯的局限作出了歸類,最有代表性的包括哥特李伯(Henrik Gottlieb),他的主要貢獻是為字幕分類并給出對字幕翻譯特點和局限性的解釋。由于文化差異,幽默語言的翻譯已經對譯者來說是一個挑戰(zhàn),再加上字幕的特點,無疑使幽默在字幕中的翻譯難上加難。本文以追求原文和譯文間的最佳關聯(lián)為指導原則,嘗試為此類翻譯提出相應的翻譯策略,即討論在幽默字幕翻譯中,格特提出的關聯(lián)理論中直譯和意譯兩種策略的取舍。
一、美式幽默的特點及翻譯困境
美式幽默總體指的是在美國地區(qū)與幽默緊密相連的習俗和線索,常常用來和其他國家的幽默(如英式幽默和加式幽默)作對比,進而對其做出定義。然而,人們很難說清楚是什么讓美式幽默有了自己本身獨特的風格。幽默通常涉及美國文化的方方面面,并且取決于該國家歷史和文化的發(fā)展。一個人覺得某件事是否有趣顯然是與一些絕對和相對變體的載體有關,包括地理位置、文化、成熟度、教育程度、語境等。因此,讓一個國家的人覺得有趣的情景對其他國家的人來說很有可能并不好笑。正由于美國文化各個方面和其他國家有諸多不同之處,這些文化差異就增加了將幽默通過翻譯傳達給其他國家讀者或觀眾的難度。
1931年,康斯坦斯·洛克(Constance Rourke)在《美式幽默:民族性格研究》一書中指出“洋基”——一個痞氣十足的、狡猾的、純真的、愛講故事和笑話的旅行者,是第一個被廣為接受的美式喜劇的典型人物,人們可以在他身上找到樂趣、取笑他并將這份樂趣傳遞到世界各地。她稱美式喜劇是從美國獨立戰(zhàn)爭之后開始的,以口頭和書面方式傳播開來,其表達方式則隨著時代一直不斷發(fā)展。那個時期,當人們終于從無法自保的擔心中解脫時,他們開始將自己視為“藝術品”。[3]美式幽默更加直接、開放,而不是通過夸張的方式諷刺社會制度。它更傾向挖掘美國文化和社會話語深層的元素,并同時強調放大它們的滑稽性。
二、字幕翻譯的局限性
哥特李伯將字幕的局限分為兩種主要類別:正式限制(formal constraints)和文本限制(textual constraint)。前者包括時間和空間的制約,后者指人物對話與畫面的匹配程度。[4]
1.空間上的局限性
一般情況下,就雙語字幕而言,上一行是源語字幕,下一行是譯語字幕。在電視屏幕中,標準的做法是一到兩行的開放型字幕,這樣做的目的是盡可能少占畫面空間。字幕位置通常置于畫面的下半部分??紤]到觀眾可能是有聽力障礙的人,設置字幕的規(guī)范做法是字幕位置不能覆蓋畫面中講話人的嘴。
2.時間上的局限性
一般來說,字幕的顯示時間應該和畫面中人物的講話速度同步。講話速度越快,字幕顯示的時間越短。
鑒于以上限制,字幕翻譯就被賦予了瞬時性和通俗性的特點。字幕一閃而過,因此翻譯力求簡潔;而影視作品作為一門大眾藝術,更要求字幕翻譯語言通俗易懂,使受眾容易理解。
三、關聯(lián)理論對喜劇字幕中各類幽默的解釋力及翻譯對策
幽默語言的翻譯實質上是一個推理的過程,格特(Gutt)的關聯(lián)理論也提出對話語的理解是一個明示—推理的過程。在電視劇中,幽默被用來傳達人們特殊的交際意圖,這種不直接的表達方式將原作者明確的意圖轉化為含蓄的語言表述,這就要求接收者付出更多的推理努力、搜尋相關的知識儲備來理解并感受到幽默所帶來的效果。而當涉及在不同語言間翻譯的過程,譯者是可以通過抓住語間最佳關聯(lián)性而減少觀眾的部分處理努力的。人的認知是在最大關聯(lián)——以最少的處理努力換取最大的交際效果的基礎上實現(xiàn)的。最佳關聯(lián)的達成可以分為兩種情況:“當話語可以使讀者不付出不必要的努力就能理解交流者的意圖;當意圖值得讀者付出努力理解,即該話語給讀者帶來了足夠的好處?!盵5]顯然,由于國家文化的差異,最大關聯(lián)幾乎無法實現(xiàn),因此交際雙方能夠成功明白對方話語的含義是基于一種最佳關聯(lián)。因此交際行為中雙方的話語都應具備關聯(lián)性。譯者需要對源語言和目的語有充足的了解,并在保證幽默效果能被傳遞的前提下,找到目的語受眾更加熟悉的相關表達。因此,可以說關聯(lián)理論為幽默語言的翻譯提供了可行的理論指導。
同時格特還給出了兩種翻譯策略:直接翻譯和間接翻譯。[4]直接翻譯旨在提供能夠引導接收者理解交際者意圖的交際線索,其方法主要包括對等轉換、注釋、和修辭手法的運用;間接翻譯則使翻譯向目的語讀者的語境靠攏,因此通常采取同義轉換、補償、代替、和再創(chuàng)作等方法。
下面就以美國情景喜劇《生活大爆炸》的字幕翻譯為例,按照威斯特·拉弗森(West Raphaelson)對幽默的分類,即幽默分為言語幽默、普遍幽默和文化幽默[6],對其字幕翻譯做出分析并歸納出翻譯此類文本的策略。
1.語言幽默
在這類幽默中,語言不僅是幽默的載體,還是幽默的創(chuàng)造者,也可以被稱為文字游戲,實際上是通過對語言語音、詞匯、修辭和語法特征的巧妙運用來實現(xiàn)的。
例1:在第五季第19集中,謝爾頓正在漫畫書店里為他女朋友的姑姑找禮物失敗了,對話情景如下:
Leonard:Id make fun of Sheldon for having girl problems if I wasnt in shock that Sheldon has girl problems.
Sheldon:No,Leonard,go ahead and mock.Like me daddy always said,“Shelly,women arent anything but flipping pains in the bottom.”
萊納德:要不是他搞得到女人太讓我震驚,我早就開始取笑他連女人都搞不到了。
謝爾頓:萊納德盡管嘲笑我吧,就像我爸爸常說的“唯女子與小人難養(yǎng)也”。
“Have girl problems”在一句話中出現(xiàn)了兩次,顯然其意思發(fā)生了改變,這句話的幽默之處也就在于同一詞組的多重釋義。假設將此句直接翻譯為“要不是他有女人問題太讓我震驚,我早就開始取笑他有女人問題了”,這樣做的優(yōu)點是保留了形式上的統(tǒng)一,并且細細理解“女人問題”在中文中也可以有兩種解讀,但其缺陷是觀眾要付出相當?shù)奶幚砼砝斫鈨纱巍芭藛栴}”是帶有各自不同含義的,即第一處原意展開應為:他是否能找到女朋友是問題,而第二處應為:他有關于女朋友的問題。若觀眾想要從采取直接翻譯的句子中理解到這一層面,這一處理努力的時間有可能大于此處字幕閃現(xiàn)的時間。鑒于字幕翻譯的時間局限性,譯者選擇在翻譯過程中,在保留語義關聯(lián)的前提下,翻譯為“搞得到”“搞不到”這一通俗易懂且形式上十分對稱的說法,也準確無誤地傳遞出了語言本身帶給觀眾的娛樂效果,更重要的是通過譯者尋求兩種語言中的最佳關聯(lián),觀眾可以一目了然對話的含義和傳達出的幽默。
例2:(第六季第17集) 霍華德正在和他的妻子商量買一個昂貴的以自己為原型的3D模型。
Bernadette:Howie,we cannot afford to waste money on a junk like this.
Howard:What are you talking about? We make plenty of money.
Bernadette:I make plenty of money!You make peanuts!
伯納戴特:豪仔,我們不能在這種垃圾上浪費錢。
霍華德:你說什么呢? 我們賺了好多錢。
伯納戴特:我賺了好多錢!你賺的塞牙縫都不夠。
這是一則通過對比夸張呈現(xiàn)出來的幽默,并不涉及文化方面的相關知識。伯納戴特并不同意丈夫在“玩具”上花太多錢,而事實上也是她的收入是維持家庭生活的主要來源。因此,她通過比較兩人的收入想讓霍華德知道他的家庭地位。這里的“peanut”顯然不是指“花生”這層字面意義,而是代指霍華德微薄的收入。但是如果對這個詞進行直接翻譯,花生一詞的出現(xiàn)勢必會增加觀眾的處理努力。譯者在這里由花生的形象聯(lián)想到中文語境中形容事物極少的一句俗語“塞牙縫都不夠”,生動形象地還原了原句的含義和幽默效果。因此,當此類文本中出現(xiàn)了運用修辭手法的表達,譯者需要考慮到觀眾的接受程度,并由譯者在讀者與原作者之間搭建一個橋梁——最佳關聯(lián)。當翻譯傳達的效果相同,直接翻譯增加了讀者理解的努力時,不妨對字面解釋作出改變,以觀眾熟知的言語呈現(xiàn),這樣的間接翻譯更有利于達到最佳關聯(lián)。
2.文化幽默
例3:(第五季第21集) 謝爾頓正在求霍華德將他介紹給史蒂芬·霍金。
Howard:Sheldon,you are a condescending jerk.Why on earth would I want to do something nice for you?
Sheldon:To go to Jewish heaven?
Howard:Jews do not have heaven.
Sheldon:Then to avoid Jewish hell?
Howard:Have you met my mother? I live in Jewish hell.
霍華德:謝爾頓,你就是個傲慢的混蛋。我干嘛要幫你這種人的忙呀?
謝爾頓:死后好上猶太天堂嗎?
霍華德:猶太人沒有天堂。
(猶太教圣經不包含基督教新約所展現(xiàn)的天堂地獄觀)
謝爾頓:那是為了避免下猶太地獄嗎?
霍華德:你見過我媽吧。我不住地獄,誰算住地獄。
這段翻譯中涉及宗教的內容,觀眾們可以很明顯地看到括號里面的補充內容。那么這處字數(shù)較多的解釋在對時間空間都有限制的字幕翻譯中是否必要呢?如果觀眾只看到這一回合的問答,那么有無補充信息無非是對背景文化的一種補充介紹,但譯者注意到后文中又反復提到了“地獄”這一概念,所以在此處就說明猶太人沒有天堂地獄觀,是對后文幽默效果的一種鋪墊。也就是說,既然對于霍華德來說沒有地獄,為什么又說他住在“地獄”呢?顯然,最后一句中的“地獄”不再是一種宗教概念,而是指極度悲慘的情境。語意的切換成為了這段對話幽默效果的來源。由于“地獄”一詞意義的變化,譯者又將最后一句翻譯為“我不住地獄,誰算住地獄”。這種說法很容易讓中國讀者聯(lián)想到“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這一佛家用語。這里譯者套用相似的句式,并根據(jù)劇中原意稍作修改而使其意義符合情境,使觀眾能感受到霍華德和媽媽住在一起如同地獄這一夸張的幽默表達。這段對話的譯者采用了多種方法,如補償和再創(chuàng)作,通過間接翻譯達到了與原文的最佳關聯(lián)并傳達了娛樂觀眾的效果。
例4:(第6季第十二集) 謝爾頓正在客廳里熨燙自己的西服,這時萊納德經過。
Leonard:Hey,will you steam my uniform next?
Sheldon:Yeah,interesting.Do you recall this conversation? “Leonard,want to go half sizes on a steamer?”“No,Sheldon,we do not need a steamer.”Looks like that rumpled chickens come home to roost.
萊納德:你能一會幫我熨下制服么?
謝爾頓:有意思。你還記不記得這個對話?“萊納德,要不要跟我攤掛燙機的錢?”“不,謝爾頓,我們又用不著。”看來有人現(xiàn)在自食惡果了吧。
對話中最后一句“chicken has come home to roost”是一句英文諺語,字面意思為“小雞都回家去了”,意思是惡有惡報。但此處謝爾頓又在前面加了一個修飾成分“rumpled”意為“褶皺的”,將熨衣服這個場景結合到了這則諺語中去,因為在英文中也有“curses come home to roost”或者是在chicken前面加上各種修飾詞的說法。顯然這里譯者通過譯成四字成語只還原了諺語最初形式的中文含義,這樣可以成功地傳遞作者的意圖,但幽默的效果大打折扣。這里,筆者認為可以通過對四字成語進行再創(chuàng)造,將“皺”的含義融進翻譯中,即“惡有皺報”。這一與傳統(tǒng)成語的不同會在觀眾的意識中形成反差,從而使人發(fā)笑。
例子5:(第八季第16集)大家正在討論通過一段時間對視就能讓彼此產生愛意的實驗。
Leonard:Im telling you,you cant create love in a few hours.Right?
Penny:Oh,careful.Youre poking at the whole foundation of The Bachelor.
萊納德:相信我,幾個小時是無法造就愛的吧,對吧?
潘妮:話別說太滿,你這是在質疑整個《非誠勿擾》的節(jié)目核心。
The Bachelor(《單身漢》)是一檔美國本土相親節(jié)目,對于美國節(jié)目不熟悉的觀眾如果看到的是《單身漢》這個節(jié)目名稱,字幕組勢必要在屏幕上添加一些解釋信息,無疑增加了出現(xiàn)在屏幕中的字數(shù)。由于觀眾不了解節(jié)目本身和其在美國的影響力,就無法體會到質疑《單身漢》這檔節(jié)目有什么不妥。但是翻譯各種美國節(jié)目的字幕組了解這是一檔內容和知名程度與中國的《非誠勿擾》類似的節(jié)目,從而在翻譯中使用有著最佳關聯(lián)性的中國本土相親節(jié)目《非誠勿擾》,減少了由文化產生的處理努力,同時觀眾在看美劇時看到中國節(jié)目名稱會感到十分親切,也可以迅速領會到把話說得太滿的萊納德并不是無懈可擊的。因此,我們可以看出在美國喜劇的字幕翻譯中運用這樣的替代翻譯方法可以迅速拉近和觀眾的距離,以最短時間傳遞最大化的幽默效果。
3.普遍幽默
由于普遍幽默不涉及文化和語言的特殊性,通常采用直譯的方法即可以傳遞同等的信息,因此筆者在這里不對此類翻譯作出詳述。但一些字幕組也花心思想要通過翻譯來放大幽默效果,而他們的方法主要是通過對時下流行網絡語言的應用。比如將“Were shocked”翻譯成“好雷人”,“I dont believe in tempting fate”譯為“我這個人還是不敢拼人品”,這些處理都是對譯入語的一種靠攏,目的是使觀眾在觀看劇情的時候毫不費力地理解并欣賞到劇中的幽默之處。
四、結語
在要求最短時間內獲得最大幽默效果的美國情景喜劇字幕翻譯中,鑒于國家之間的文化差異和語言屬性的不同。無論是何種類的幽默,譯者都有必要在兩種語言之間尋求最佳關聯(lián),讓觀眾能以最輕松的方式獲得盡可能大的幽默效果。對于語言幽默,譯者需找到譯入語中的關聯(lián)說法,以間接翻譯的方式傳達幽默;對于文化幽默,用不同文化中形式、影響相似的概念替代是最理想的情況,其他情況可以在保留幽默的重要前提下用通俗的語言間接翻譯;普遍幽默的翻譯方法比較明確,通常采用直接翻譯,并結合目的語的搞笑流行語言加以闡釋。在格特關聯(lián)理論原則的指導下,間接翻譯方法在語言幽默、文化幽默文本中有著更普遍的適用性。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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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毛榮貴.英語幽默語言漢譯漫談[J].外國語,1992(1):52.
[3]Gottlieb,Henrik,“Subtitling-a new university discipline”. [C].Teaching Translation and Interpreting.Ed.Dollerup Cay and Loddegaard.Amsterdam:John Benjamins Publishing Company,1992:164-1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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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Gutt,Ernst-August,Translation and Relevance:Cognition and Context[M].Shanghai:Shanghai Foreign Language Education Press,2004:43.
[6]Raphaelson,West,and Debra S.“On the Feasibility and Strategies of Translating Humor.”[J].Meta(34),1989:128-141.
Abstract:Humor,as an expression of peoples life attitude,emotion and value,is an important part of language.However,peoples understanding of humorous dialogue in comedies is different because of the unique language and cultural characteristics in different countries,thus the translation of humor becomes a tough problem for translators.This paper studies the humorous dialogue in The Big Bang Theory,an American sitcom as an example to explore the English-Chinese translation of humorous dialogue in comedies guided by Ernst Gutts Relevance Theory,and to provide feasible approach to translate humorous utterance in subtitle with the application of the principles and methods proposed by Gutt.
Key words:Relevance Theory; humor translation; subtitle translation; The Big Bang Theory
責任編輯:楊國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