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未都
老北京管蜻蜓叫螞螂,年輕人不愛這么叫,嫌土,就叫蜻蜓。蜻蜓是極為古老的節(jié)肢動物,據(jù)說史前身長超過一米,翼展兩米以上。我也沒考證過,如果蜻蜓真能長這么長,那飛在空中還是很嚇人的。
捉蜻蜓是我們這代人童年的摯愛。夏天的傍晚雷陣雨一過后,立馬拿著自做的紗抄子迫不及待地出了門。抄子構(gòu)造簡單,一根竹竿,一根鐵絲揻成一個圓圈,綁牢在竹竿上,然后縫上細紗布,做成口袋狀,神氣活現(xiàn)地扛著,不用說,誰都知道要去捉蜻蜓了。
雨前雨后的蜻蜓都會低飛,給了我們可乘之機。捉蜻蜓都挑選寬闊平坦的地方,寬馬路大操場是最佳選擇。河邊樹林野地盡管蜻蜓更多,但腳底下跑不開,只能干瞅著,捉不到蜻蜓。
蜻蜓飛行神速,我長大了才知其速可達每秒十米,那就是人類奔跑的極限。蜻蜓還不好好飛,可以突然掉頭,還可以向上直飛,甚至可以倒退飛行,所以捕捉蜻蜓沒那么容易,一個傍晚累得筋疲力盡卻往往收獲無幾。
捉到蜻蜓回到家中立刻將其放出,忽然心里盼著家中有蚊蠅可以讓蜻蜓捕獲;蜻蜓不解人意,只在紗窗上不停地扇動兩翅,薄薄的翅膀發(fā)出沙沙聲響,讓捕捉成果變得實在而有趣,以致第二天早上起來第一件事就是看看蜻蜓是否還活著。
不知從哪天起,我所居住的城市看不見蜻蜓了,消失得無影無蹤。捕捉蜻蜓的樂趣被手機游戲替代了,城市的野趣沒了就如同炒菜沒放鹽,寡然無味。我清晰地記得蜻蜓咬人,非常疼,還會出血,真不知這昆蟲為了生存,怎么進化出這等具有殺傷力的本事。
(夢之憶摘自《西安晚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