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婷婷
(暨南大學 中外關系研究所,廣州 510632)
從20世紀20年代末開始,法國開始主張越南對西沙群島擁有“主權”。當時法國殖民者們查找越南資料,將我國的西沙群島稱為其“黃沙群島”。同時,一些法國殖民主義者如拉皮克、居什魯塞、居斯塔夫等人,也不斷從各處搜集所謂的“歷史證據”,編造歷史材料,為法國當局的侵略擴張造勢。20世紀70年代起,越南方面繼承了法國之前的主張,開始宣稱對我國西沙群島擁有主權。法、越均從20世紀中前期的《印度支那經濟振興報》《遠東印度支那評論(插圖本)》等一系列法屬印度支那時期的文獻中找出若干所謂的“證據”,宣稱越南自古以來對西沙群島的“主權”[1-2]。近年來,越南方面又從法國航海家拉皮克[3]605在1929年出版的《論帕拉塞爾群島》中找尋了一些所謂的歷史證據,并不斷加以宣傳,造成了一定的影響。
中越西沙主權爭端伊始,我國學術界就從歷史主權、法理依據等多方面針對越南的無理要求,進行批駁[4-7];但對法國所謂的歷史文獻研究仍處于起步階段。近年來,隨著中、法檔案的陸續(xù)出版,相關研究才得以深入推進[8-13]。鑒于此,筆者試從相關法文原文入手,結合國內外文獻資料,分析《論帕拉塞爾群島》有關論述不能成為越南對西沙群島擁有主權的歷史證據。
西沙群島有著特殊的地理位置。它位于金蘭灣到香港航線的中間地帶,與海南島最南端的港口和越南海岸的峴港等距,因此,作為一個絕佳的戰(zhàn)略基點,一旦有戰(zhàn)事發(fā)生,西沙群島可作為軍事基地,成為潛水艇的戰(zhàn)略支點甚至是西貢—香港—峴港—馬尼拉航線上的水上飛機場[14]。此外,西沙群島對于法屬印度支那來說,更是一個監(jiān)測和報告臺風、制定水上飛機航線以及進行潛艇基地的戰(zhàn)略要點。越南正是由于其特殊的地理位置,而自然成為了法國侵略中國西沙群島的跳板。于是,法國航海家拉皮克為了配合法國當局的需要,不斷從各種地方搜集所謂的歷史證據,企圖否認中國對西沙的主權,為法國的侵略行為辯護。拉皮克《論帕拉塞爾群島》對西沙群島的敘述主要有以下內容。
西沙群島距離海南島最南港口和距離越南峴港幾乎相等,大約250~300公里,正處于香港到西貢的航線上。西沙群島的重要地理位置,在拉皮克之后也一直被眾多法國人所關注。法人石克斯[15]96曾指出,西沙群島是越南倍達壟角駛向香港中程上的關鍵地帶,在此航線上向西會途經西沙群島、越南和海南島之間的三角區(qū)域,向東則會途經西沙群島與馬克勒斯菲淺灘的交界處,作為東京灣的門戶,西沙群島是一個重要的樞紐。居斯塔夫[16]也曾強調,在發(fā)生戰(zhàn)爭的情況下,如果西沙群島被任何外國力量占領,都將會給法屬印度支那的安全造成極大威脅。
拉皮克[3]605記述西沙群島是由宣德群島(海后島組)、永樂群島 (新月/月蟾島組)以及許多獨立的島嶼和散落的巖石所組成,而后《印度支那經濟振興報》的主編居什魯塞[17]也將西沙群島分為海后島組、新月島組和位于最靠近海岸的林肯島組等三個島組。新月島組離理山島300公里,離峴港為350公里,順風而行,兩三天即可到達越南海岸。居什魯塞所言的林肯島組即包含于拉皮克所言的新月島組之中,其說法與拉皮克所言的地理位置基本上也是一致的。
越南自從成為法國的保護對象之后,越、法利益息息相關,法越非法占領我國西沙群島。為此,拉皮克從以下幾個方面著手,以編造越南之于西沙群島的主權證據。
其一,法國對西沙群島經濟、貿易和主權的關注。拉皮克[3]605記載了1899年,時任印度支那總督的杜美爾提出了一份詳細的計劃,準備在西沙群島上建設一座燈塔,然而由于建造和維護成本很高,該計劃最終被擱置。此外,拉皮克也企圖通過發(fā)揮印度支那的報刊輿論作用來引起法國當局對西沙群島更多的重視。比如,他曾經在報紙上看到一位冒險家租船去永興島并自行發(fā)表了“占有”聲明,便對此事大肆宣傳,來慫恿政府對西沙群島宣誓“主權”[3]605。另外,印度支那的報刊也關注到了日本公司曾被授權開采西沙群島的磷酸鹽,而法國海軍司令部卻并未制定行動禁令。這兩起事件都引發(fā)了公眾的極大關注,拉皮克希望借輿論發(fā)酵來啟示政府更加關注西沙群島。
其二,越南歷史古籍方面的“資料證據”。拉皮克[3]606未能找到沙伊諾《交趾支那地理志》的原版材料,只能提取1923年4月至6月的《古順化之友雜志》第10卷第2期的注解,稱其中記載了1816年嘉隆皇帝曾經占領過西沙群島。拉皮克稱,法國遠東學校(EFEO)的檔案庫中,可以查閱越南的編年史書《大南一統(tǒng)志》,該書第6卷對西沙群島的位置、組成、自然資源以及黃沙隊、北海隊成立的經過有翔實的記載。另外,明命14年(1834)越南修撰的《皇越地輿志》中也有包含西沙群島的地圖資料。拉皮克稱這些是越南擁有西沙群島主權的“歷史性證據”[3]606。
其三,關于中國方面對于西沙群島前后不一的主張。拉皮克[3]606認為,根據沙依諾的《交趾支那地理志》的記載,西沙群島是交趾支那的一部分。1816年,由交趾支那的皇帝占領該島、擁有了該島“主權”。而中國人由于距離西沙群島較遠,占據的是海南島而非西沙群島。此外,拉皮克[3]610也翻譯了1909年7月20日刊登于廣州《國聞周報》上的一篇文章,即中國曾派遣了兩艘炮艦前往西沙群島勘探、調查并宣示主權的事件。該文章詳細記載了1909年中國船只在西沙群島登陸、插旗、鳴炮以及正式宣布占有西沙群島,此外,中國方面還拍攝了10張照片并繪制了15幅地圖。返航之后,中國方面開始計劃開發(fā)西沙群島,首先就是要在東側群島中的兩島上開辟兩個港口以便利海上交通,不過法國當局對此行動并未表示反對。除此之外,拉皮克[3]606認為,1928年之前,中國人對西沙群島的具體情況知之甚少。最后,拉皮克[3]606認為中國當局曾經否認過西沙群島的主權,即其所謂的沉船事件:當時英國駐北京領事館指責中國廣州當局縱容中國漁民搶劫1895年德國“貝諾納號”(Le Bellona)和1896年日本“夢圖丸號”(Imezi Maru)的沉船貨物,而當時廣東政府卻推卸責任,認為西沙群島是荒蕪之地,既不屬于中國,也不屬于越南,因此拒絕對該事件承擔責任。
拉皮克[3]605,612-616對克雷姆普夫報告中有關西沙群島的形成、地質特點、資源狀況等進行了詳細的轉述,為法國殖民地當局提供了眾多有關西沙群島自然資源的詳細資料,其中的細節(jié)更是多次被后來的法國殖民者們所引用。
首先是關于西沙群島的形成和地質特點。西沙群島的表面主要由活珊瑚、沙子和珊瑚砂礫均勻覆蓋,或高或低的珊瑚礁組成了島身。從東京灣一直延伸到暹羅灣入口的廣闊海底,呈現(xiàn)出了一系列的水下閾值。這些閾值是連續(xù)的,并且進行著階地排序,離海岸越遠,階地的深度就越深。在40~60米之間時,這些階地最為顯著。西沙群島正是由于這樣奇特的海底構造而被大眾關注。關于西沙群島珊瑚礁的成因,西貢文科地理學講師山宏德[18]302認為,在克雷姆普夫的理論中,最重要的成因是季風的作用,正是由于東北季風和西南季風的雙面侵蝕才導致了西沙群島珊瑚礁的形成。拉皮克一文所引克雷姆普夫的報告認為,西沙群島珊瑚礁眾多的主要原因是因為西沙群島遠離海岸、海水的純凈度得以保持;而珊瑚的形狀則是而自冰河時期以來,由于冰雪在融化之后被海水覆蓋,從而促進了珊瑚的生長。
其次,關于西沙群島的磷酸鹽問題。由于西沙群島海拔高于海平面,雨季時期空氣濕潤,這有利于珊瑚性質的植被生長。珊瑚蟲死亡之后形成的碳酸鈣(CaCO3)。在這種特殊的條件下,西沙群島密林叢生。由于樹木繁茂,大量海鳥棲息于西沙群島,海鳥的活動傳播了魚類和海洋動物所組成的食物磷酸,在這種極其特殊的環(huán)境下,加上鳥糞的特殊作用,西沙群島產生了豐富的磷肥資源。不過,由于此前日本公司對永興島毫無節(jié)制地開采,如今殘存的被開采過后的工地呈現(xiàn)出了環(huán)境惡化的衰敗景象。雖然后續(xù)的法國殖民主義者居斯塔夫[16]等人在《印度支那經濟振興報》上面的文章多次宣稱西沙群島的重要經濟價值,甚至宣稱西沙群島有大約5億法郎的磷酸鹽資源,然而拉皮克[3]614文中卻多次勸阻想要在西沙群島開采磷酸鹽的公司,稱西沙群島的開采工作需要相當大的成本,極有可能得不償失。
最后,關于西沙群島的漁業(yè)問題。西沙群島的海洋生物十分豐富,其中海龜、牡蠣珍珠資源豐富,可是由于之前日本人在西沙群島的大量盜采,如今牡蠣里面的珍珠含量已經減少。此外,由于大型拖網漁具使用不便,帆船等容易擱淺,西沙群島的漁業(yè)開采比較困難。
因此,這份考察報告最終得出的結論與此前人們對于西沙群島海岸淺灘形成的普遍看法有所不同。雖然在此前的看法中,西沙群島位于一個非常有利于海洋生物發(fā)展的深度范圍內,因而海洋生物易于開發(fā),然而該考察報告卻得出了恰好相反的結論,即西沙群島的開采工作較為困難,并無太大的經濟價值。
雖然西沙群島的資源開發(fā)價值不高,但拉皮克還是強調,出于西沙群島戰(zhàn)略位置重要性和法國越南國家利益的需要,法國和越南仍須重視西沙群島的“主權”。拉皮克在文章最后意味深長地寫道:“那么,我們是否有必要放棄我們印度支那的這片領土呢?當然不!……印度支那政府有責任在必要時開展這項符合普遍利益的工作,這是我們的責任,這也符合我們的利益,我們不能允許別?這樣做?!盵3]616他用強烈的語氣提醒法國政府對該地加強所謂的“控制”,防止中國對其行使主權以及日、英等國染指該地。
上文已述,拉皮克認為西沙群島屬于越南的 “證據”主要集中在越南歷史上曾經對西沙群島進行了管轄與開發(fā)。此外,在沉船事件發(fā)生時,清政府的某些地方官員是否認西沙群島主權屬于中國的。越南后來對于西沙群島的“主權依據”,也多是繼承了拉氏觀點。其實,拉氏皆為謬說,下面逐一駁斥。
拉皮克[3]605說1899年印支總督杜美爾曾計劃在西沙群島上建設一座燈塔,可是終因成本過高而擱置。較之于法國提議的曇花一現(xiàn),中國政府自1909年宣示主權之后,就一直關注著西沙群島的燈塔與氣象臺建設的問題。1930年7月,南京政府行政院在譚延闿院長的主持下舉行的第77次行政院會議詳細討論了關于在西沙群島建設無線電臺和氣象臺的計劃[4]219-220。1931年7月,越南中央氣象臺臺長勃呂宋稱接到上海徐家匯天文臺長龍相緒的報告稱,有中國海軍官佐二人,正由龍氏指導,學習氣象,準備將來主持西沙群島的氣象臺[15]97。可以看出,西沙群島的開發(fā)建設一直為中國政府的關注。
拉皮克陳述的“歷史證據”之一是1816年嘉隆皇帝對西沙群島的“占有”。關于嘉隆皇帝“占有”西沙群島的論述主要集中在阮雅等[18]《黃沙長沙特考》以及越南政府在1975年發(fā)布的《關于黃沙(帕拉塞爾)群島和長沙(斯普拉特利)群島的白皮書》[5]中。它們都引用了塔伯爾主教“嘉隆皇帝占有西沙群島”說,然而國內外都對于此事件持懷疑態(tài)度。1938年,日本報刊明確提出了 “‘西沙群島19世紀初期為越南占領,現(xiàn)應仍為越南王國的屬領’不過只是一種傳說,于國際法領土主權上并無價值”[4]574。此外,我國學者吳鳳斌[19]在《關于越南“黃沙”和“長沙”的問題——駁武海鷗<越南對黃沙和長沙兩群島的主權非常明確,不容爭辯>一文的謬論》中指出,越南官方史書《大南實錄》僅僅只是記載了1816年“令水軍及黃沙隊乘船往黃沙探度水程”,探測水程當然不能作為主權證據。我國學者分析二十世紀二三十年代中法圍繞西沙主權歸屬問題展開的交涉資料得知,中方早已用明確的事實證據反駁了越南方面所宣稱的嘉隆皇帝“插旗”即主權占有的錯誤觀點[20]。1816年,越南作為中國屬國,占領宗主國領土的行為自然是缺乏歷史和法理依據的。嘉隆皇帝占有說僅僅只是一個傳說,在國際法上并無價值。
越南繼承的拉皮克的另一“主權”證據是《大南一統(tǒng)志》中關于西沙群島的地理、群島構成、自然資源以及黃沙隊、北海隊成立經過的記載。對此,我國學術界早已做了深入研究,指出越南的“黃沙群島”實際上并非我國西沙群島[4]。拉皮克引用《大南一統(tǒng)志》第6卷中“黃沙島在哩島的東面,自沙圻海岸出發(fā),順風行駛三到四天即可到達。這些島嶼由130多個石峰組成,彼此之間相隔一天或者幾個小時的航程。在這些島嶼的中心,有一個黃沙洲,延綿數(shù)千里,通常被稱之為‘萬里長沙’,黃沙洲上有一口井,淡水即來源于此井”[3]606。在我國清代呂調陽《越南地輿圖說》中,恰好有以下描述:“平山縣安永社村居近海,東北有島嶼,群山重疊一百三十余嶺(原注:案即外羅山),山間又有海,相隔一日許或數(shù)更,山下間有甘泉,中有黃沙渚(原注:椰子塘),長約三十里,平坦廣大,水清徹底,諸商船多依于此?!盵21]可見,《越南地輿圖說》明確注明安永社東北有130余嶺的島嶼是外羅山(理山島) ,黃沙渚是椰子塘??梢?,《大南一統(tǒng)志》實際上是混淆了外羅島與黃沙島。越南所謂的“黃沙隊”“北海隊”也并非國家的軍事或者政治組織,因此更不能作為一個國家行使主權的證據。關于拉皮克[3]606文中提到的明命14年修撰的《皇越地輿志》中《大南一統(tǒng)全圖》的地圖資料,該地圖曾經多次被越南方面作為其“歷史證據”。拉皮克在其文中指出該地圖摘自明命14年所刊印的《皇越地輿志》一書,而后越南的大量史地著作也大多重復拉皮克的觀點。從1975年西貢偽政權發(fā)布的白皮書[5]到越南阮國勝[5,18]的《黃沙、長沙》以及《黃沙與長沙特考》論文集也都多次提及這幅地圖??墒?,這幅地圖的真實性連越南學者自身都存疑。拉皮克[3]606稱該圖的出處是《皇越地輿志》,而后武龍犀[22]卻指出《皇越地輿志》的首次刊印時間是1833年(并非1834年),此時的越南并未獲得國名“越南”的冊封。明命帝是1838 年頒行大南“國號”的。1839年初,“大南”這一國號正式用于國家的公文國史。在武龍犀提出了該歷史錯誤后,越南方面又宣稱該地圖是1838年頒布“大南”國號后“勘察所得的資料”而繪。不僅如此,“越南官方史書《大南實錄》沒有記載該地圖、官修地理著作《大南一統(tǒng)志》中,無論總圖還是各省分圖,也都沒有該地圖??傊?,無論是地圖的出處來源還是繪制時間等,越南方面都是眾說紛紜”[23]。因此,拉皮克所引用的《大南一統(tǒng)全圖》完全就是來歷不明、無可溯源的,當然不能作為一個國家的主權依據。此外,我國學者李金明[24]曾考證,《大南一統(tǒng)全圖》中的黃沙、萬里長沙,實際上指的是1613年英國船長約翰·沙利撰寫的《航海志》一書中地圖上繪的“長條地帶”,地圖中無論從標出的位置,還是從繪畫的形狀以及地處的經緯度看,都與我國的西沙、南沙群島毫無相似之處,不可混為一談。
拉皮克[3]606一文中提及了“貝諾納號”(Le Bellona)和“夢圖丸號”(Imezi Maru)兩起沉船事件,該事件也被越南方面多次引為中國曾“否認”西沙群島主權的證據。然而,這僅僅只是作為西方殖民者代表的拉皮克的個人所言,無案可考。法國殖民者在敘述這兩艘船名以及所屬國家時,前后也不一致。拉皮克文中說這是兩艘來自德國和日本的船,船上載著給英國公司的一批銅;而在1930年8月,法屬印度支那總督巴斯基埃為越南編制“歷史依據”時,卻稱是兩艘英國沉船[12]74,船號也變成了“貝洛納”(Bellona)號和“哈內吉-馬魯”(Huneji-Maru)號。此外,正是由于沒有掌握確鑿的沉船資料,巴斯基埃還致函法駐華公使,請法駐廣州領事艾那查找相關檔案文獻。1930年11月,艾那回復該領事館所存檔案未有相關記載[25]。英國方面也在20世紀70年代重新考證了該事件。1974年3月12日,英國方面英國外交與聯(lián)邦事務部研究所遠東研究室研究員希爾對“中國政府否認西沙群島屬于中國”的說法進行了辨析,最后的結論是“就我們所能追溯的案件處理的歷史情況而言,事情也就到此為止了,中國政府從未否認過他們對群島所承擔的責任”[26]。 因此,越南方面將沉船事件作為中國否認對西沙主權的“歷史證據”是不符合事實的。
20世紀20年代末,正是法國對我國西沙群島政策轉變之際。1929年7月,法國殖民者當局下令調查檔案尋找資料,以圖為霸占我西沙群島尋找理論依據[4]672。法國此時為了自身的擴張利益,對我國西沙群島的政策一改從前,不斷編造歷史證據、積極謀奪西沙群島主權??墒?,通過梳理拉皮克的《論帕拉塞爾群島》一文的“歷史證據”,卻更加表明,中國對于西沙群島的主權是不容置疑的。
通過拉皮克的記敘,我們可以清晰地看到中國人在西沙群島的活動蹤跡。拉皮克[3]611文中多次提及中國人在西沙群島的活動,包括中國漁民與越南漁民在西沙群島的矛盾,并且提到漁民們從西沙群島獲得的海龜?shù)任?,會拿到海南港口進行售賣。由此也可見,中國海南島的漁民對西沙群島的開發(fā)有著悠久的歷史,中國人民長期以來在西沙群島居住和從事漁業(yè)生產等活動,正是中國對這些島嶼在發(fā)現(xiàn)以后實際占有的表現(xiàn)。
拉皮克對西沙群島歸屬問題的“研究”,并非基于嚴肅客觀歷史事實而進行的研究和考證。拉皮克所列舉的印度支那總督于西沙建燈塔的提議、19世紀末的兩起沉船事件、《大南一統(tǒng)全圖》的來源出處,并無明確來源。拉皮克本人,甚至都并未親歷西沙群島進行調查取證。他在文中道:“我對這次冒險很感興趣,然而由于我的所屬公司另做了決定,將我派去了西藏,所以我沒能去成(西沙群島)。”[3]610以拉皮克為代表的法國殖民主義者只是為了配合法國接下來進一步擴張侵略政策就倉皇拿出這些站不住腳的“歷史證據”,后來越南政府卻將這些所謂的證據當作一手材料反復引用。
拉皮克在文中多次強調日本人對西沙群島的開采活動侵犯了法國的“權益”。法國在編造“歷史依據”過程中,多次強調日本因素,可以說日本在西沙的存在也促使了法國采取行動,加強對西沙群島的法理聲明[27]。正是法國擔心日本在西沙群島的活動會影響到自己的利益,所以法國才扶持越南政府謀奪西沙群島的主權,來獲取更多的利益。拉皮克文中多次強調日本的行動,更是體現(xiàn)了法國殖民者是出于自身利益的擔憂而非真正的因為越南擁有西沙群島“主權”而進行“申訴”。
拉皮克在文中詳細介紹了1909年中國在西沙群島的主權宣示行動,他摘錄了《國聞周報》上面的報道:“1909年,中國船只在西沙群島著陸、插旗、鳴炮,并正式地進行了主權宣示,這也是清末我國對西沙群島主權的維護的重要證據。”[3]610宣統(tǒng)元年(1909),李準率領170余官兵,搭乘“伏波”“琛航”二艦前往西沙群島勘查。李準等人探明且逐一為西沙群島的15座島嶼進行了命名,而后李準等人勒石于珊瑚石上,升旗鳴炮,鄭重地宣告了西沙群島是中國領土[28]。“李準返回廣州之后,編寫《廣東水師國防要塞圖說》,上奏清廷請求開發(fā)西沙群島?!盵29]1911年,廣東當局發(fā)布告示,將西沙、南沙群島劃歸海南省崖縣管轄,而后也對西沙群島進行了多次勘測,打算大規(guī)模開發(fā)西沙群島。1928年,廣東省軍政府又派軍艦“海瑞號”對西沙群島進行了詳細考察,考察后所撰寫的《調查西沙群島報告書》[30],更是一部前所未有的全面詳盡反映西沙群島各方面情況的調查報告。關于法國方面對清政府官員于西沙群島查勘宣示主權的事件的態(tài)度,拉皮克在文中多次強調,面對此事,法國實際上是默不作聲的,并未表示任何反對,實際上就相當于是默認了中國方面的主權宣示。拉皮克一文中也未表現(xiàn)出日、英等國對于中國的主權宣示事件的反對。他國政府和報刊文獻均對中國西沙群島主權的認可和默認,卻恰好證明了中國對西沙群島的主權得到了國際上的廣泛承認。
總之,在近代紛繁復雜的南海問題上,中外諸多學者關注西沙群島的研究,但基于法文文獻的研究成果不是很多,然而法文南海資料十分豐富,內中又很多關鍵資料有待于深入挖掘。西沙群島優(yōu)越的地理位置及豐富的礦物水產資源使得法、越兩方不顧歷史客觀事實,搜羅大量無法立足的所謂證據,強行“論證”西沙群島不屬于中國主權,借用拉皮克的航海日記一簧兩舌。本文剖析法國航海家拉皮克的相關記載,從法越日三方錯綜復雜關系來還原歷史場景。該問題表面上是三方爭奪對西沙主權的言論之爭,但其實是一場主權申張與謬誤的斗爭,更是國力的較量。只有忠于事實,才能忠于真理。深窺拉皮克的航海日記就能發(fā)現(xiàn)諸多問題,從而越南對西沙群島的主權主張也就不攻自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