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代桃花塢木版年畫中的女性形象之美研究

季嫵蔚 郁新顏

摘要：清代是桃花塢木版年畫發(fā)展的輝煌時代，這個時期的桃花塢木版年畫中的女性形象由于受多重時代因素的影響，審美特征和造型語言十分豐富。因此，研究桃花塢木版年畫中的女性形象造型對研究古代女性形象的變化和民間繪畫的發(fā)展具有十分重要的意義。

關鍵詞：清代;桃花塢木版年畫;女性形象

中圖分類號：J227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4-9436（2021）22-0-03

0 引言

蘇州桃花塢木版年畫是在國人喜聞樂見的基礎上誕生的。木版年畫的內(nèi)容反映了現(xiàn)實生活，也展示了中國古代封建社會不同層次人物的形象，而其中最主要的就是表現(xiàn)了廣大民眾的思想渴望與美好祝福。

桃花塢木版年畫發(fā)展的黃金時期是清代，這一時期出現(xiàn)了大量以社會生活中的普通女性為題材的木版年畫。清代以來，桃花塢木版年畫中的女性形象受到了許多外部因素的影響，在主題、內(nèi)容、圖像和圖示結構組成上有不同程度的變化。在轉變的過程中，女性形象的精神面貌被清代不同時期的流行藝術家以其獨特的人生歷程和智慧的思維方式，在這一時期的畫作中進行了充分的描繪，反映了當時流行的對女性的解釋和認知變化。在這個特殊的歷史時刻，姑蘇桃花塢木版年畫中女性形象的審美特征和時尚表現(xiàn)也發(fā)生了重大的變化。文章研究清代不同時期桃花塢木版年畫中的女性形象美、桃花塢木版年畫造型美的因素以及清代對桃花塢木版年畫造型美的影響。

1 桃花塢木版年畫簡介

1.1 蘇州桃花塢木版年畫

古代蘇州是東南地區(qū)的名郡，春秋時期的吳國很早就在此定都。至唐宋之后，社會日益繁盛，到明代時，蘇州由于經(jīng)濟繁榮和文化多元被稱為“東南富裕區(qū)域”。這里山明水秀、人才集中，不單薈萃了許多文人墨客，也涌現(xiàn)了大批優(yōu)異的畫家和畫匠，還形成了深厚的文化積淀和獨特的吳風民俗，并且衍生出了獨特的民間工藝——桃花塢木版年畫。

桃花塢木版年畫多以社會生活為題材，并且它從一開始就創(chuàng)作于城市中，與其他原生于農(nóng)村的年畫相比，桃花塢木版年畫受到的城市影響更大，它為一般的百姓服務，所以在主題、雕塑和色彩方面，與當?shù)氐娘L俗習慣緊密相連，反映了老百姓的美好愿望。例如，《姑蘇閶門圖、三百六十行》這幅年畫將蘇州閶門外極為發(fā)達的商業(yè)區(qū)以及作為金融中心的蘇州的繁盛景象活靈活現(xiàn)地呈現(xiàn)在人們面前。畫中商號整齊排列在一起，護城河上布滿來來往往的大小船只，過往的路人絡繹不絕，熱鬧非凡。桃花塢木版年畫深深根植在人民群眾心中，其影響的深度與廣度是其他藝術品無法比擬的。

1.2 桃花塢木版年畫里的女性年畫

由于桃花塢木版年畫的創(chuàng)作環(huán)境多為城市，因此桃花塢木版年畫的材料選擇范圍很廣。在風俗畫的范圍內(nèi)，作為描繪實際社會生活、表示物質需求的民間木版畫，它與文人繪畫的借畫言志、注重精神世界又有所不同。桃花塢仕女年畫絕大多數(shù)描繪了女性踏青出游、彈琴寫詩等場景。在女性形象的刻畫上削弱了一分憂愁感，增添了一分恬靜和快樂。與此同時，仕女年畫中女性形象前后的轉變也在桃花塢木版年畫對百姓生活的刻畫中真實地反映了出來，女性年畫不似文人仕女畫帶有隱喻身世慘淡的淡淡哀愁的意味，但也逐漸隨時代變遷、社會動蕩作出了調整。

2 清代不同時期木版年畫中的女性形象

2.1 清代初期木版年畫里的女性形象

桃花塢木版年畫產(chǎn)生于明末，到清朝乾隆和嘉慶年間桃花塢木版年畫盛極一時。清初戰(zhàn)爭不斷，人口急劇減少，耕地緊缺，勞動力緊缺，故如《蓮生貴子》《榴開百子》《仕女戲嬰》等表現(xiàn)女性在繁衍和生活中發(fā)揮著重要作用的年畫大量出現(xiàn)。還有展現(xiàn)社會穩(wěn)定和諧的《旗女出游圖》《清音雅奏》等作品，此類題材大多遵循“上順應自然、下順應人性”的準則，貫徹中國自古以來奉行“和”的精神思想。同時，因為清初期繼續(xù)延續(xù)“存天理，滅人欲”的倫理綱常，并且作為主導思想在社會生活中廣泛應用，因此，出現(xiàn)了《清明佳節(jié)圖.二十四孝圖》這幅木版年畫，這是一部捍衛(wèi)儒家思想、封建倫理的作品，十分形象地展現(xiàn)了女德教育，并且十分淺顯易懂。與此同時，這一時期社會對女性身心的束縛也逐漸加強。

在這樣的歷史背景下，女裝開始變得謹慎保守，當時流行的女裝款式大多都會遮掩身型，裙子長至擺地，遮住腳。只有頭、頸、手才能表現(xiàn)出女性身體的美，但只是暴露在外面，缺乏審美表現(xiàn)力?？紤]到這一點，畫家刻意表現(xiàn)女性活潑的表情，讓畫面中的女性擺出各種姿態(tài)，如搖擺扇子、手拿帕子、縫衣等。這一方面可以讓女性的身姿在合理的環(huán)境下露出更多，而另一方面則可以最大限度地展現(xiàn)女性的曲線美。同時，這一時期畫作中的女性人物大多面容秀氣、纖小玲瓏，畫面情調也十分清雅。

2.2 清代全盛時期木版年畫里的女性形象

清代桃花塢木版年畫創(chuàng)作者們在創(chuàng)作女性形象時，往往基于對日常生活的細致觀察以及對當時審美的總結，如“佳人要修長，文人如顆釘”等。這些衡量女性姿態(tài)的規(guī)范，僅僅包括古代封建社會對女性行為的各種限制，沒有體現(xiàn)出對女性人格上的尊重，女性成為被物化的被鑒賞的藝術產(chǎn)品。例如，清乾隆時期的《簾下佳人圖》，畫中描繪的是一個年輕女子手里拿著一把羽毛扇，撩起略微厚重的竹簾，正要踏出門檻，卻瞥見小貓捕捉耗子，因此停住腳步的場景。畫師模仿歐洲透視畫和銅版畫技法，同時保留了傳統(tǒng)繪畫技法。在女性形象的刻畫上，桃花塢木版年畫特有的靈動依舊清晰顯現(xiàn)，修頸、削肩、楊柳腰、長臉、細眼、櫻桃小口這種特殊的審美體態(tài)在畫面中的女性身上得到了體現(xiàn)，畫家特意加大了頭身比，以此展現(xiàn)一種“病態(tài)”的纖弱之美，這是理想標準下美麗女性的姿態(tài)，這種“病態(tài)美”的女性形態(tài)也是當時封建社會對女性姿態(tài)的審美訴求。

創(chuàng)作者在刻畫女性形象時習慣點綴白粉以提高女性臉部的明度，或為了表現(xiàn)女性雪白的皮膚而選擇裝點色彩豐富的服裝，與皮膚形成較大的對比，從而在視覺上產(chǎn)生巨大的沖擊力。不僅是臉，創(chuàng)作者也特別在意手部的細節(jié)處理，手部細節(jié)也是最能體現(xiàn)女性柔韌性和靈動性的。所以年畫中的女性一般手中會拿著各種物品，如《雙美題詩圖》中的兩位女性形象委婉而溫柔，一個撫琴，一個舔筆想要題詩，她們搖曳生姿，完美呈現(xiàn)了古代女性的才情。創(chuàng)作者巧妙地運用了手部形狀，不僅合理地呈現(xiàn)了手的各種姿勢，而且在動作中自然地暴露出手臂的皮膚，再用精致的手鐲裝點凸顯手臂的纖細嬌柔。另外，女性身體的描繪也十分重要。為了表現(xiàn)女性的身體美，畫家從不讓畫面中的女性坐著或站著，總是以各種方式讓其彎曲、回頭、抬腿，努力讓女性的身體成為“S”形。雖然這一時期的女裝大多是寬松的衣袍，扼殺了女性美，但嬌柔多姿的造型依然能展現(xiàn)女性婀娜多姿的動態(tài)感以及女性嬌媚俏麗的一面。

此外，在女性形象的發(fā)展過程中，民間藝人至今在耳朵的設計上都會選擇彎曲的形狀強調耳朵的寬度，之所以這樣選擇是因為耳根大、耳垂厚在民間傳統(tǒng)面相學中有富裕和長壽的意思。對耳根和耳垂的主觀描繪反映出當時民間對于長壽、富貴等的真誠憧憬。同時，女性具有的宜家、母性品質也反映了中國古代傳統(tǒng)的“厚德載物”陰陽觀對女性群體的要求[1]。像康熙年代桃花塢木版年畫《美人澆花圖》一樣，這個作品現(xiàn)在被大英博物館收藏，作品中的母子面帶微笑，整個色調柔和且氣氛和睦，其耳根皆被特意拉長。

2.3 清代末期木版年畫里的女性形象

清咸豐、同治年間，隨著戰(zhàn)爭的頻發(fā)、經(jīng)濟的衰退，桃花塢木版年畫也步入了發(fā)展低谷期。在仕女年畫中，盡管描繪的依舊是女性彈琴寫詩、照顧孩子的生活場景，但不難看出，整體畫面增添了幾分感傷。如《玉堂富貴蓮生貴子》這一作品雖盡力描繪婦女們彈撥琵琶、繡平金等場景，展現(xiàn)了女性悠閑和諧生活的場面，作品中還增加了寵物、海棠、牡丹等祥瑞景物，但從女性的表情來看，優(yōu)雅的氣質下仍隱藏不住悲傷之情。這不是年畫創(chuàng)作者們在托物言情，借助女性的惆悵形象表現(xiàn)自己內(nèi)心的憤慨，而是在經(jīng)過了太平天國運動、鴉片戰(zhàn)爭等動蕩后，這時江南的繁榮景象已不復存在，年畫中的歡樂氣氛也被抹去。

但與此同時，桃花塢木版年畫的女性形象出現(xiàn)了變化。正是受到了維新啟蒙運動的影響，年畫中最初的女性依賴形象轉化成獨立人格形象。例如，贊揚劉永福戰(zhàn)勝法國侵略軍的作品《劉軍克復宣泰大獲全勝圖》，作品中出現(xiàn)了一群英姿颯爽的女性，她們騎著馬手持武器對抗敵人，圖中的石壁上刻有“仙法女將劉賽金，好比大宋木（穆）桂英”的字模[2]。傳統(tǒng)年畫中女性多以天官、仙子的形象出現(xiàn)，但從清朝開始，慈母和貴婦人角色相對更為常見。大部分女性依舊遵守著“男主外，女主內(nèi)”這樣的社會規(guī)范，雖然有男耕女織的家庭經(jīng)濟分工方式，但這僅僅在家庭范圍以內(nèi)。女性的其他角色終于開始出現(xiàn)在畫作中，這也象征著女性開始進入社會和男性共同承擔社會責任。這一時期的桃花塢木版年畫中的女性形象不再著重刻畫女子姣好的面容、華麗的服飾等，相反，其更多地描繪女性參與社會活動的畫面，表現(xiàn)其特殊的價值觀，并很好地體現(xiàn)了女性在社會生活中的重要性。

《十美踢球圖》表現(xiàn)的是立春之際，十名衣冠楚楚的女子在河邊放風箏、拋球運動的場景。這些是清代少見的女性戶外活動形象資料，這些女性形體優(yōu)美，姿態(tài)舒展，形象細膩?！厄T車侍女》則描畫了一位清裝梳妝的女子騎車的場景。她戴著瓜皮帽子，穿著旗袍，騎著新奇的自行車。龍頭形的方向盤、輪線的組合像花一樣，沒有支架、鏈條盤、輪芯，這樣的自行車形態(tài)厚實靈動，但不能騎，就好像畫師沒見過真實的自行車，卻硬著頭皮投其所好，追逐時髦人群的想法[3]。雖然，圖中的自行車顯然是想象出來的，但這個騎車的女性露出三寸金蓮，面部低垂，姿態(tài)纖弱，顯示出封建時期的女性氣質。然而，此時女性已不再困于家中，而是可以參與更多社會活動。由此可見，關于婦女解放的最初想法逐漸進入了桃花塢木版年畫中，并逐漸被人們所接受。

3 清代桃花塢木版年畫里女性形象美的形成

3.1 靈動活潑的女性形象

桃花塢木版年畫中的女性形象高貴典雅，流露出了自然與柔美，充分彰顯了女性的氣質與本真。年畫人物特別注重造型細節(jié)和人物明快、質樸的性格。例如，年畫《一團和氣》中的娃娃，它們眼睛都在笑，整個畫面十分明快活潑[4]。中國繪畫常通過描繪人物的氣韻展現(xiàn)精神面貌，如清朝中葉《漁家同樂圖》里的女性，身材姣好，姿態(tài)放松、自然，她的肩膀上還輕輕挎著一個籃子。

3.2 女性形象的動態(tài)之美

桃花塢木版年畫中描繪的女性，其體態(tài)通常是“S”形的，其情態(tài)體現(xiàn)了女性形象的韻律和彈性。例如，年畫《鞋子美人圖》中的女性身形美麗，表情凝重，長長的指尖輕輕地捏住針。年畫還描繪出了縫紉線的形狀，富有動感美，同時增強了形象的真實感。

3.3 女性形象的夸張之美

桃花塢木版年畫中的女性形象具有一種夸張的美感。創(chuàng)作者通過凸顯女性特征，如頭肩比例、腰部過度夸張等，使人物形象更加生動迷人。而生動迷人的女性形象，又使年畫豐富多彩，且富有美感。

3.4 明柔淡雅的色彩

桃花塢木版年畫在上色時注重顏色深度比例，以紅綠黃三色為重點，在色調上，桃花塢木版年畫一般用品紅、妃色、黃綠、紫、青、淡墨形成基本色調，使整體的色調柔和而高雅[5]。在許多桃花塢木版年畫中，女裝的色彩溫柔暢達。

3.5 線條流暢的刻板工藝

桃花塢木版年畫的制作分為創(chuàng)、刻、印三個流程，線段流暢，一筆無瑕。桃花塢女性主題年畫持續(xù)吸取異國技法，在女性形象的具象描繪上保留了桃花塢木版年畫細膩、淡雅、靜謐、絢麗的特點。到了清代中葉，桃花塢木版年畫刻板工藝已經(jīng)達到了較高的水平，比如《簾下佳人圖》中的窗簾和門框的布線就顯示了清中期較高的雕刻技藝水平。

4 結語

桃花塢木版年畫是非常難得的文明遺產(chǎn)，具有珍貴的價值。同時，創(chuàng)作者筆下的女性有著傳統(tǒng)女性的品德，也有著美麗的面容，真假交織的女性生活是在符合傳統(tǒng)秩序的基礎上構筑起來的。因此，桃花塢木版年畫創(chuàng)作者刻畫的女性形象大多來自現(xiàn)實生活，按照當時社會的審美準則，對畫面人物進行藝術想象和變形，在描繪桃花塢木版年畫場景的同時，還折射出男權社會對于女性形象的審美期望。在歷史的熏陶下，桃花塢木版年畫以一種特殊的方式描述和記錄歷史，為考察中國古代女性形象提供了珍貴且豐富的視覺資料和奇特的研究視角。

參考文獻：

[1] 洪暢.楊柳青木版年畫女性形象分析[J].藝海，2012（7）：51-53.

[2] 袁宙飛.清代民間木版年畫女性人物圖像研究[D].重慶：西南大學，2017.

[3] 陳佳.清末民初木版年畫中女性形象的變化研究[D].杭州：杭州師范大學，2013.

[4] 吳震.蘇州桃花塢木版年畫的色彩[J].民藝，2018（4）：58-62.

[5] 熊金藝.從民族性格解讀日本浮世繪與中國桃花塢木版年畫[D].武漢：華中師范大學，2007.

作者簡介：季嫵蔚（1998—），女，江蘇南通人，碩士在讀，研究方向：藝術設計。

郁新顏（1970—），女，江蘇海門人，碩士，教授，研究方向：藝術設計。

379250190827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