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若然
他是一個很奇怪的人。在小朋友們聚在一起摸爬滾打的年紀,他就被視為一個異類。
耀眼的陽光掛在空中,穿過蔚藍的幕布斜斜打下來,照在街邊成群結隊搬家的小螞蟻身上,它們黑得發(fā)亮的身軀熠熠閃光。突然,陰影遮蓋,幾雙亮麗的小鞋遮住了螞蟻,它們高高舉起,似乎帶著邪惡的微笑向螞蟻們碾去。
“不要踩!”他站在旁邊,失聲地喊道。但已經晚了,小螞蟻來不及反應,就被亮麗的小鞋踩成一具具干癟的尸體。他沖過去,推開小朋友,顫抖著蹲下,拾起螞蟻的尸體。我似乎可以感受到他周身蒸騰起來的哀傷氣息。他弓著的后背,盛滿了悲傷,我似乎聽到了他輕輕的啜泣。
“什么呀,真掃興!”
“你真怪!”
“不就是幾個小蟲子嗎,死就死了唄。真是個異類?!?/p>
不知為什么,我突然很難過,也許是因為可憐他。我回過頭看,他依然蹲在那里,他周圍籠罩著造物主般的同情。
他成了兒時玩伴眼中的異類,也成了幼兒園、小學同學眼中的異類。經常有人站在他因難過而顫抖的背后,說他是一個思想與常人不同的異類;還有人說他心思太細膩,天天傷春悲秋,一個男人竟然常常為死去的蟲子悲傷。但他從未回過頭,他從始至終為這些逝去的小生命一次次做著哀悼儀式。
后來踏進初中,老師帶領著做關于小金魚的實驗。他面帶微笑看著小金魚在燒杯中翻轉、跳躍,他沉浸在快樂的氛圍中。突然,一只手伸進燒杯,水花飛濺。同桌一把揪起金魚尾巴,將它提出水面。小金魚掙扎著,鰓一開一合,兩眼似乎要掉出來。那同桌又一松手,金魚頭朝下,直挺挺栽了下去,過一會兒又游動起來了。
“唉!死不了呢!”同桌來了興致。
“你別折騰它?!彼痤^,胸中的怒火似乎要通過眼睛燒出來。
“哎呦,你怎么娘們唧唧的,可憐小金魚啊,真怪!”同桌斜眼嘲諷著,又將手伸進水面。金魚一次次被撈起再摔下,周圍同學圍過來,計算著它什么時候會死掉,所有人都興奮地期待著。
他的拳頭越攥越緊,額頭青筋暴起。只聽“啪”的一聲,他拍案而起,然后是爭吵聲不絕于耳,還夾雜著“真是異類”“管那么多干嗎”的聲音。我看著他,從未見過他如此面紅耳赤憤怒地講話。沒有一個人幫他說話,但他還是站起身,大嗓門,同他們爭辯,只是為了保護這些與他毫不相干的小生命。
我坐在那里,似乎有些理解他了——這個同學們眼中的“異類”。
(指導教師 程 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