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臘月下,景氣和暢,故山殊可過。足下方溫經,猥不敢相煩,輒便往山中,憩感配寺,與山僧飯訖而去。
北涉玄灞,清月映郭。夜登華子岡,輞水淪漣,與月上下。寒山遠火,明滅林外。深巷寒犬,吠聲如豹。村墟夜舂,復與疏鐘相間。此時獨坐,僮仆靜默,多思曩昔,攜手賦詩,步仄徑,臨清流也。
當待春中,草木蔓發(fā),春山可望,輕鰷出水,白鷗矯翼,露濕青皋,麥隴朝雊,斯之不遠,倘能從我游乎?非子天機清妙者,豈能以此不急之務相邀?然是中有深趣矣!無忽。因馱黃檗人往,不一,山中人王維白。
(選自《王右丞集箋注》,趙殿成箋注,上海古籍出版社2010年版,本刊有刪改)
鑒賞空間
本文記敘了作者冬夜游歷輞川月下的幽深之景,暢想即將到來的美好春景,以及對友人發(fā)出邀請,展現了作者對大自然的熱愛,對恬淡寧靜、超塵脫俗的人生境界的追求,以及對友人的款款深情。同學們不妨將本文與《記承天寺夜游》進行對比閱讀,體會二者的異同。例如,雖然兩篇文章都寫到了夜游,但夜游之因、夜游之景、夜游之感完全不同。再如,雖然二者都流露出賞月的欣喜和超脫塵俗的心境,但蘇軾的夜游還流露出被貶謫的悲涼、自我慰藉,以及通達樂觀的情感底色,而王維的夜游反映的是恬淡寧靜、追求隱逸的心境。
讀有所思
蘇軾在《記承天寺夜游》中稱自己和張懷民因為是“閑人”,所以能夠月下同游,欣賞美景。本文中,王維也邀請友人出游,并稱這是“不急之務”(不打緊的事務)。這是否意味著王維也能被納入“閑人”之列呢?請談談你的思考。